2013年8月15日 星期四

李宜軒

「月光皎潔
  撒落
  一片晶瑩剔透的沙灘閃爍

  正值閃耀的青春
  是祭品
  獻給了大時代的
  殘暴
  淚水 汗水
  混雜著海水聲浪而去

  月亮依舊高掛
  圓了幾回
  又缺了幾回
  一如火燒島
  過去 現在 未來」


這是在離開綠島的前一晚,在紀念碑前聽著蔡焜霖長輩說完故事後寫下的。我記得故事是關於他的學長,當時學長也被抓了起來,然後學長的父親幾乎散盡了家產,透過層層的拜託請求,期望可以將兒子保出來,然而,最後卻只剩下一具認不出面容的屍體,學長的父親在見到兒子後,直說:「是什麼樣的魔鬼這麼殘忍啊!我什麼都給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兒子!」 接著蔡長輩說,其實他很幸運,很幸運可以活著離開,很幸運可以再見到他的母親。

聽完這番話後我心中有好多的問號,「幸運」這個詞可以被這樣使用嗎,但仔細想想,除了幸運之外,也想不出其他適合的詞了!面對白色恐怖下的無理取鬧,多少人的生命因為莫須有的罪名或是疾病,甚至是種種的意外而消逝,能活下來,真的就是很幸運的一件事。最後,蔡長輩對著月亮唱了首思念的歌,說好多時候,他們都靜靜地看著月亮,想著那些思念的人。

這次營隊的隨行長輩很多都是在正值青春年華時被抓,在跟我差不多年紀時,就承受了許多現在的社會難以理解的種種酷刑,包括心理上或是生理上的折磨,在這個夜晚,我反思這幾天所聽到的故事、所學習的課程,許多都是歷史上的傷口,許多都是無法輕易被原諒的過錯,但這些隨隊的長輩們,就像那晚的月亮般,完整的圓,散發著溫柔卻不刺眼的光芒,清晰而可見。

那是我心中最大的問號,「長輩們如何能放下傷痛,還和我們說著那些故事,像月亮般溫柔?」

然而,我找到的答案是,記憶。

大眾的理解是那們的淺薄,許多名詞似乎成為一種政治上的用詞,會不會有一天,隨著長輩們的離開,什麼樣的真相也漸漸淡去?

以前,總覺得自己的歷史還不錯,以為自己閱讀過一些文本,對白色恐怖下的威權政治還算熟悉,對於這個議題也大多抱持著「就這樣吧!反正都過去了」的消極態度。但是在營隊中,我發現我所以為的歷史真相其實只是冰山一角,還有太多事實還來不及公開,就急著被人銷毀,不論是有意或是無意的。我想無論是真相或是道歉賠償,我們都需要記憶。需要先瞭解整個事情,才能繼續談下去,像是在課堂中提到的「沒有真相,沒有原諒」。這是長輩們耗盡餘生也想做的事情吧!在這次營隊中,我感受到最深的就是長輩們熱切的心,遺憾已經不足以表達,需要做的是幫助記憶保存下去,而不是在政治因素下拒絕碰觸這個敏感的話題,這是這次營隊中我對自己最多的反省。

這個營隊是一個開始,是一個記憶的開始。

李發成

當今社會對人權的覺悟,絕對比戒嚴時期來的高。對當下社會議題的討論,在資訊流通及受教育水平的高升,也比20世紀中來得激烈及迅速。但很遺憾的是,我們卻無法阻擋在社會各角落不時發生的人權侵害事件。

在社會的發展過程裡,一切都並不是在順利及美好的情況下進行。在各個個時代各個角落裡,總有人的權益被壓迫及被侵害,或許是客觀局勢所需,也或許是野心家為了私人利益而致。但是,我們究竟要如何面對過去?這取決於這個社會的反思能力及良心覺悟。

但反思及檢討,並不純粹是道德上的或心靈慰籍的工作。反而是要建立全民的歷史共識,以調整當下的步伐,建立防範及提醒的機制及覺悟。

對於過去的人權欺壓事件,如果社會可以容許它被掃進歷史地毯下,那對於當下侵權事件,侵權者是否也會採取僥倖的態度,認為其所作所為都可以隨著時間的流逝及新話題的發展,而繼續將侵權事件遺忘在回憶裡?

在馬來西亞的建國史中,也有相同的侵權事件發生。手法雖然有所不同,但都是以相同的藉口、相同的目的,即以國家的安全和穩定及外國滲透為口號,但實際卻是為了服務政客的權力及地位。侵權,並非單一國家的獨特專屬,也並非特定群體才會受到的對待。

二次大戰德國牧師尼默勒曾說過一句懺悔的話“在德國,他們先來對付共產黨人,我沒有出聲,因為我不是共產黨。然後他們對付猶太人,我也沒有出聲,因為我不是猶太人。然後他們來對付貿易工會,我又沒有出聲,因為我不是工會份子。然後他們對付天主教徒,我還是沒有出聲,因為我是新教徒。最後他們來對付我,到那時,已經沒有人敢出聲了。”

捍衛人權的工作,必須要無時無刻地進行,且是全民甚至是全人類相互聲援及共同捍衛的。縱使法律及國家體系可以進行人權的保障,但任何的制度都有其缺陷及因時代的轉變而出現漏洞,進而讓政客有所投機及濫用權力的可能。

經過多年的努力及推動,如今已在綠島及多個地方設立了人權文化園區,對白色恐怖時期的暴行進行宣導,讓新生一代更了解台灣歷史的黑暗面。而更通過結合旅遊業,進行更廣泛的訊息傳播及親身體驗。惟,受害者在訴說親身經歷時,卻難免過度訴諸與悲情,更會不時突出自己的無辜及受連累。

雖然情感的渲染容易讓人心生同情,但若對人權的觀點及價值沒有進行正確的宣導,我們在面對當下更為複雜的社會及政治局面,是否能夠輕易在許多謬論及似是而非的論述當中,輕易看出裹在種種名堂裡侵權行為?

沈美婉


我是來自馬來西亞的學生,之前就有聽朋友說綠島風景很漂亮,有多好玩,對綠島的認知就是停留在風景很漂亮,要去浮潛等等。然而,對於綠島上曾存在過的一段白色恐怖歷史,卻是空白的。

來台灣唸書,因一次功課上的需求,參觀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導覽員訴說着一個又一個的故事,看著當時在園區的展示品,印象最為深刻是一封又一封的家書和政治受難者槍斃前的遺書,這些文物讓我感到震驚和心酸。

在園區中,有提到綠島人權文化園區,想必有機會必定要到綠島走一趟。未料,我真得踏上了綠島的土地上,而且還可以親耳聽到政治受難者的現身說法。

在營中,與數位當年的政治受難者聊天,包括陳夢和先生、黃廣海先生和陳欽生先生等等前輩們。前輩們對於過去侃侃而談,每次談起當年事,宛如昨夜才發生的事情。

記得,有一次聽到陳孟和先生提到,1967年出獄,才學習騎機車,看到火車軌道,這是文明的象徵。當年,陳孟和先生在獄中為妹妹的孩子打造一把小提琴,花費1年時間慢慢琢磨,才完成。這後來,更把故事出版成為一本兒童漫畫書——《希望小提琴》。陳孟和先生的毅力和智慧,實在令人敬佩。

在營中,有一位很活潑和活力的老先生——黃廣海。在搭船前往綠島時,黃廣海先生就坐我的隔壁,操著帶有廣東腔的國語,與我們聊起天來。之後,活動期間也很熱情的與大家分享過去的事情。在更巧的是 ,我與陳欽生先生竟來自同個家鄉,在數天的相處和聊天,也了解到陳欽生過去的事情。

一開始,我不明白為何要這些長輩們來與大家分享過去的事情,這就好像再次在他們的傷口上曬鹽。經過長輩們的分享之後,改變我之前的想法。

這段歷史不能遺忘,而是需要透過長輩們的口述資料,去恢復和整理原來的歷史面貌,以讓下一代知道和反思。

林佳韻


此行最大的思考之一來自林世煜講師的談話:要去覺察白色恐怖在我們(甚至是相隔白色恐怖年代已遠的年輕的我們)身上的烙印,而進一步去思考:該怎麼辦?

過去的一切,就是今天台灣所有情狀的原因,這是我們為什麼要了解歷史,不只是為了防免重蹈覆轍(威權的復辟、濫抓濫殺的故事聽來似乎遙遠),今天的一切其實就是當初的果,但我們沒去細查歷史就不自知,而不知道自己的和大人們的意識如何形成、如何詮釋和因應今天台灣的情勢。

面對白色恐怖,不是解嚴了、自由化了,一切就過去了,我們還欠缺重大的治癒工程,讓人民心中留下的創傷、陰影與任何隱晦的負面影響撫平和拭去,否則我們就會一再的認為:政治是污穢的、不要去談論政治以顯示自己的乾淨中立、不要發表「政治性言論」或上街頭以防招來側目、甚至惹禍上身。

我才發現,從我們出生至今,台灣仍然在奮鬥著要走出威權統治的餘孽。而一如老師們所說,我們身負重任,而我們似乎到今日透過自我教育才慢慢覺醒,才得以努力去了解歷史、重塑意識、並知道該奮以抵抗的敵人在何方,相信我們會一同和更多的人努力下去。

姚惠耀


白色恐怖過去了?1987年蔣經國宣布解除戒嚴,1990年代在野百合的學生、老師的努力下,國會全面改選;又在刑法100行動聯盟的努力下,修正了那條不合乎理性的法律條文,讓思想更自由…。

然而,真的自由了嗎?來到綠島之前,大埔拆遷的事件和洪仲秋案幾乎佔據了我的臉書的塗鴉牆,不公不義的社會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如果台灣是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家,理應符合公平公正公開等原則。洪仲秋案讓我們看到台灣的國防部一味的推卸責任,監視器的畫面消失了、日記的內容不見了,不只是受害者家屬無法得到一個真相,更顯現出台灣國防體制敗壞的一面。透過洪仲秋的案子,讓我想到在體驗營時,同為成大學生的陳欽生學長提到,當他在綠島的豔陽下搬石頭時,曾經一度因中暑而昏迷,管理人員根本不理會,要不是有難友的協助,恐怕也會有生命危險。由此看來,軍中的管理制度並沒有改善,白色恐怖時,軍法不僅用於軍人,也用於所謂的政治、思想犯,在解嚴後的現在,儘管政治思想已經除罪,但軍事制度上的遺毒依舊存在,這是我們仍須努力的一個地方。

轉型正義是通往民主之路的必要條件,台灣經歷過太長的集權統治,有太多集權體制下的毒瘤尚未清除,不管是法律、媒體、教育等面向,都有轉型正義的必要。透過不斷的釐清台灣歷史的脈絡,找尋我們的歷史定位,並發現,我們還需要做怎樣的改革來實踐民主、自由的理念。這幾天在人權園區聽到瑤華老師、 HYPERLINK "http://homepage.ntu.edu.tw/~wanyaochou/" 周婉窈 老師和其他老師、長輩們談轉型正義,這是一個必要的工作,但台灣卻做得太少。聽到老師講:回憶太短,但遺忘太長。但我卻有另外的感受,依照整體的台灣歷史來看,確實遺忘太長,但對大部分的台灣人來看,不管是否是曾經生活在白色恐怖的人,甚至是受難者家屬,大多不知道這段歷史。對這些「不知道」的人來說,要如何「忘記」呢?我認為,要做轉型正義之前,有必要讓更多的人民「知道」這段歷史的存在,和這段歷史所帶給我們的影響。

想到第三天在綠洲山莊看到的景像,周婉窈老師和楊翠老師一直強調歷史的空間感,在八卦樓裡面,有太多歷史空間被改變,根本難以體會當事人的感受。說到歷史的空間概念,就不能不提到陳孟和長輩對人權園區的貢獻,他對空間的高敏感度,以模型比例再現空間感,讓我們可以對當時的時空環境有更具體的感受。

高建中


1見證者
     說白色恐怖以前,我想先談談卡帕。沒錯,大名鼎鼎的戰地攝影師,羅伯‧卡帕(Robert Capa)。

     「一位民兵奔下作物收割後的土埂。他白色襯衫的袖子反褶到手肘處,軍帽往後戴,一手拿著步槍,揹着三個阿爾科子彈皮閘。下午五點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深長。他一隻腳輕輕抬起。挺着胸膛。雙臂打開成十字狀。像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喀嚓。」(註1)

這是傳記小說《等待卡帕》裡,描述卡帕最著名,並且使之聲名大噪,報導西班牙內戰的照片《倒下的士兵》的一段文字。當然,好的新聞攝影,是不需要文字說明的,只需要畫面,就能夠說明一切。

因此,令我著迷的並不是這一段,而是緊接在後的這段文字。
   
『後來在巴黎工作室的一片昏暗紅光的暗房裡,這個人的臉孔在桶子裡慢慢的浮現。他有對濃眉,大耳朵,高闊額頭,高抬的下巴。他是個無名的民兵。』(註2) 這是另一個追隨在後,一個不再被追朔、不再被記得,無名的名字。而恰巧,無名的、不被記得的,最多,最龐大,佔最大多數。
   
我想說另一件與卡帕有關的,是《墨西哥手提箱》。

     紀錄片《墨西哥手提箱》其實講的是三位戰地攝影家----以「如果你拍得不夠好,是因為你離炮火不夠近」而為人所熟知的卡帕、卡帕的情人兼事業夥伴格爾達‧塔羅(Gerda Taro)以及大衛‧西摩(David Seymour),於1936年~1939年西班牙內戰期間所拍攝的近4500張底片,如何從一度被認為已經毀於戰火之中,直到上世紀90年代末期才在墨西哥城被重新發現,並且輾轉到了紐約國際攝影中心(ICP),直至被公開於世人面前,重新召喚起對於戰爭、人權的思考與意義。

這當然可以在新聞攝影史的傳奇記上一筆。

     不過我想說一個與紀錄片主軸無關的是,手提箱裡未見世的底片見證的,不只是三位戰地攝影家目擊到的戰爭血腥屠殺、戰車壓碾過後的城市廢墟的青春與生命。而是西班牙內戰遭受法西斯政權迫害,一路從家鄉、難民營流亡至墨西哥的難民的真實面孔。

     銀鹽見證了受難者離散的路徑、被壓迫者窄瘦的身軀,並且鑿在底片上。

於是在紐約展出的攝影展中,有照片裡的親人出面指認,這就是『她』,我的奶奶,正在手提箱上寫信。那深情寫信的倩影最後成了封面。我深信才是整部紀錄片片名的由來。

     營隊第一天晚上,一位講師對著席下的學員說:「我們並不特別。」我被這句話著實嚇著,或者更正確說,是對這種世界共通性的恐怖感到不安。

是的,白色恐怖在台灣,其實並不是唯一特例:西班牙內戰流亡的難民、台灣的政治犯(有記錄的沒記錄的),都是。

如果隨意在Google鍵下「白色恐怖」,搜尋其關鍵字,維基百科會告訴你:「白色恐怖(英語:White Terror)一詞起源於法國大革命時期,當時進行大規模鎮壓、槍殺革命黨與革命份子的恐怖統治時期稱之為白色恐怖…..」如果要探究,還會有更多的解釋,我們可以仔細將之分成地區、年代、顏色……。等等等等。

『我們來到這裡,能和他/她們說說話,其實是一種見證……』這句話出自另外一位成員口中。

見證,於是可以述說。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述說』夠不夠格成為一種『見證』。他們只是一直說,希望能夠把故事說出去,以便『有人』見證。他們,指的是「綠島牌老先生」和『火燒島老太太』(註3)。從第一天遇到他們開始,他們說起被迫遺忘的曾經、如何在『裡面』求生、在外面『過日子』。有的故事熟練,有的重覆在一個圈打轉,像一隻被擊暈後橫躺在地不斷拍動翅膀旋轉的蚊子。

像鍵入『關鍵字』,我問你答。噩夢的爪子隨時就伸出來刮傷了現實。

使我覺得見證這說法實在過於單純,純的像不加冰塊的威士忌,輕易就能燒灼喉嚨。

2說謊者
   
     小說家胡淑雯在《太陽的血是黑的》讓主角李文心的母親說了一連串的話,「還有,你大學畢業的時候,畢業紀念冊沒有你的照片:你阿公被他們關了這麼久了,為什麼他們不放過我們?」(註4)
事實是,那癲狂的話語、瘋人的口吻,透露的就是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背負起的,無聲的罪名。

脫離戒嚴,群眾歡呼,換新裝脫舊殻。於是,島嶼上才開始接連出現,轉型正義,令人費解的名詞。

其實不難,我上過,而且我很專心。像營隊結束後,綠島牌老先生上台致詞說的,『我也有認真抄筆記噢!』逗得大家笑呵呵,那樣專心。

轉型正義那堂課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個人在集體中如何發揮平凡的邪惡,使獨裁政權得以順利施展、威權的幽靈如何支配、如何再現。於是,電影《第一名的煩惱》裡的母親不肯讓自己的女兒說真話。因為說謊這項「技能」成了保住性命,生存的唯一方式。於是,壓迫者劇場翻版在小組分享上演了,讓台下任何一個人選擇上台替代告發者,以便推翻上一個『版本』的故事情節。誰都可能/以成為加害者,誰都可能/以翻轉受害者的未來與悲劇的可能。

然則,故事已經發生,版本不能逆轉。再如何假設都不能改變已經造成的事實,我們只能從中體會,並且不要讓下一次發生。這是講師再三提醒我們的。

可是,要如何才能讓原本的故事得到完整版,或者至少,數位修復版呢?

於是,轉型正義那堂課教我的第二件事是,『我們要如何創造讓加害者願意走出來的社會。』

3紀錄者
   
     威權告訴你,你只能有一種選擇。選擇談政府的時候,你要避重就輕,選擇話題的時候,你要學會去政治化。活命,就要聽話。

於是我們記錄的方式就必須挑選視角。我們要用歡愉的文字記錄日常生活的點滴,吃飯前要拍照打卡。我們之追求『更好的生活』,於是城市裡開始投資房地產的、股票炒房的、打時工或白領穿冷氣的,仿佛都前往同一個目標的路上。但快樂像粒感冒藥,治標不治本,快又無效。

所以從營隊出來後我想告訴別人的是,其實你有別的選擇 :到現場去、遇到嚴肅的話題不要逃避、強迫自己重新考一遍、別什麼都等人餵給你……
朋友說,你這樣太咄咄逼人了。


我語塞,對於群眾原來我又總是欠缺思考,沒有轉換語氣、或是觀察對話情境等等的斟酌,我真不適合說話。

當下我暗自決定,能寫出一篇就好。能夠讓我寫出一篇足以見證這一切的文章就好!


註1引用自《等待卡帕》頁169。
註2引用自《等待卡帕》頁169。
註3引用自《太陽的血是黑的》頁299。
註4引用自《太陽的血是黑的》頁346。


參考資料
1、Trisha Ziff,《墨西哥手提箱》(The Mexican Suitcase),86 min,Documentary,24 August 2013。
2、胡淑雯,《太陽的血是黑的》,台北,印刻,2011年。
3、Paula Markovitch,《第一名的煩惱》(The Prize),Spanish,105min, 12 August 2011。
4、Susana Fortes,葉淑吟譯,《等待卡帕》,初版,台北,原點出版,2011年10月。

王修梧


綠島上的「燕子洞」,曾在「新生」時期充作戲劇排演場,四十多年後的一日,當年獄中第一男主角胡子丹先生,終於在我們一夥人面前,以不扮戲的面孔重登舞台、以返回自身的身份奪回對於苦難的詮釋。而在那舞台上、甚至在整個綠島中,都充滿了各種人生/戲劇的對比與隱喻,曾為囚難者的楊國寧便言:「如果說人生如夢,那麼對獄中人來說,舞台上演戲,其實不是一場戲,而是對正常生活的渴望,如今被捕下獄的現實,或許才是驚世駭夢吧!」

這麼一個充滿隱喻的地方,如今放到網路搜尋上,盡是「綁辮子的小女孩」、「囚犯冤魂」等恐怖條目--那些在每個囚牢之地都能漫生的鬼故事,在旅客心中種植了新型恐懼,並取代、遮掩這一輩人去接觸以往政治受難者的切身恐懼:那國民政府將炸閉洞口以坑殺囚徒的種種傳聞,代之以遊客們口耳相傳的種種「切身鬼怪經歷」,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種歷史記憶的不正義,但我隱然覺得,這可相比於人權文化園區悼念過往於此、販售「大哥」、「牢餐」符號於彼的荒謬。

李品翰

"境外天堂數日,如隔數十年"
台灣東南方的一座島-綠島
現在是夏日著名的觀光度假勝地
但曾經...是無數的受害者所被拘禁的鳥籠
在盛陽下,我來到這裡,與其他到訪者不同,我來為了瞭解更多真相。

和長輩們的對話,我清楚且深刻的體會到當時他們所受的苦難,沒什麼比當事者親自和你分享還切身的例子,邊聽著他們的訴說,我的心邊跟著淌血。在那個時代,台灣瀰漫著白色的濃霧,人心惶恐,政府無能,導致許多人陪葬了自己的人生、性命。

在營隊之後,我回想我的體悟,很感謝陳文成基金會所主辦這個營隊,很有意義,讓我可以更進一步了解這段白色恐怖的真相。感謝長輩們千里迢迢的和我們一起,我知道你們的用心良苦,我會牢牢記住你們傳授給我們教誨。謝謝講師們-周老師、陳老師、鍾老師、林老師、蘇老師,給予我們知識,讓我們進一步思考這段歷史。最後感謝這次的夥伴-第二小隊,大家都是來自各地的精英,相比之下,可以和你們一起討論分享,我受益良多。
                  "在那個時代  
                     有多少母親 為他們
                        囚禁在這個島上的孩子
                           長夜哭泣"

柯芳宜


這次四天三夜的綠島人權之旅,讓我感觸良多。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參訪這個園區,卻是第一次讓我覺得是真真正正地來過這個地方,彷彿在白色恐怖的年代裡走了一遭,震撼滿點。我尤其佩服那些白色恐怖受難者長輩,到底是為什麼可以讓他們在經歷過那麼多年的牢獄之災後,時至今日可以放開心胸笑看過往的歷史?如果是我,我仍能在多年後保持如此堅強樂觀的心性去面對國家機器加諸在我身上的傷痛嗎?因為家庭因素,從小生長在死忠支持國民黨的家族裡,耳濡目染下對於國民黨一向沒有惡感可言。可自從近兩年因著朋友關係開始接觸了台灣的黨外運動與民主發展史,這才逐漸了解到原來台灣也曾經歷過有如今日中國之悲慘不堪的人權血淚史,也才了解到原來以前學生時代唸的國編版歷史教科書全都是假的!洗腦教育真的很可怕,看看現今的政府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有威權復辟的危機感,尤其現下年輕人對於公共事務越來越冷漠的心態非常令人擔憂,我希望這樣認識台灣民主發展史或人權史的活動能多辦一點,讓更多的年輕人認識國家機器殘害人權與摧毀普世價值的可怖。

潘佳吟 / 火燒島

天還未光的早晨就起身出發前往台東,腦子裡還渾沌的裝著前晚惡補來關於白色恐怖的些許歷史脈絡,從台北前往綠島的路途上,不管是坐火車及搭船時,都試著體會當年政治受難者搭船的心境,但直到真正踏上歷史現場-綠島,一股強烈的隔絕感湧上,才明白體驗營有別於一般營隊的地方,深入當地的這種親身接觸經驗會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以及真實還原歷史本相。在去年的這個時候甚至於這個歷史名詞都沒有聽過的我,對於營隊前幾天搜尋而來的資料感到有點無所適從。我是解嚴後出生的90後,沒有族群省籍問題從前不關心政治的我,遙想這些歷史,甚至有點害怕這些歷史事件是被操作出來建立在政治意識形態上的,然而,這四天證明我的擔憂是徒然的是對歷史的不了解沒有知覺,及根深蒂固相信掌權者對於歷史的詮釋。

在這四天當中有安排參觀監禁地「新生訓導處」、「綠洲山莊」的行程,實際處在那樣壓迫的空間,實在難以形容那樣未曾經歷過的感覺,尤其當長輩們還帶著我們還原每一個空間並且一一解釋他們當時是如何生活,包括解決生理需求或一般的生活需求,諸如洗澡、大小便,真的猶如受難兩個字所形容的。園區當中還有一些展示區,展示著受難者的創作繪畫、詩句或是受難名單,其中陳孟和長輩在事隔多年之後憑著記憶,用油彩畫出新生訓導處鳥瞰的全景,讓人著實震驚,因為再比照真正的鳥瞰全景圖是只有些許的差異,還記得當中一個小組員,問了陳孟和爺爺是怎麼畫出這些畫的,陳孟和長輩回憶起他畫這些畫的日子,因為要回想過往,常常噩夢連連,無法入睡,但即使心裡痛苦萬分,仍然堅持以顫抖的手畫出這些歷史原貌,聽著長輩這樣敘述著,心裡是心疼與感佩,也想著我們除了知道這些事情真相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而體驗營還有一樣無法被取代的寶貴經驗就是莫過於跟長輩們的親身接觸,其實即使現在營隊結束之後回到家,仍然有許多複雜的感受跟情緒,那四天有太多太多不同的生命經驗瞬間湧入你以往建構的世界,以至於聽著聽著如果開始相信這些長輩們所描述的過往就必須重新解組你的生命經驗。

我們這組當中的張常美長輩總是以輕鬆的方式描述他被監禁的那段往日或是比較好笑的口吻來挖苦國民黨,她總是說:「國民黨抓走人就算了,家也被他們霸佔,財產也被他們搶走,他們就是這樣才會那麼有錢的拉!」聽完我們都會哄堂大笑,但即使這樣我們也能真實的感受到這些話是在控訴著威權體制的壓迫,而每每聽著這些生命故事,心裡也總是被強烈的拉扯,這些政治受難者經歷著旁人難以體驗的過往,實在無法單單以同理心或是站在他人立場設想帶過這麼簡單。

營隊當中的課程還安排了受難者家屬的時間,聽著黃春蘭老師跟楊翠老師的分享,無法想像即便是政治犯的第二代第三代也無法避免的被這樣曲折的過往深深影響著,這也是我當初沒有想過的,一個人被判刑,影響到的卻是無數的人無數的家庭,他們一生被無形的囚禁著,他們沒有真正刑期結束的日子,許多人走過一段相當漫長艱苦的日子,持續等待天明的那一天。不過看著這些政治受難者第二代第三代,乘載著別人看似所謂黑暗的家族包袱,緩緩的生活著,卻以這些作為養分轉化成力量,挖掘過去的力量,找尋家書的力量,家族連結的力量,這反而是一個生命最真實的表露。

營隊最後的一課是轉型正義,還記得那天晚上去參觀人權紀念碑的時候,我們小組在當中提到,長輩這幾天下來不論是從訴說當中或是舉動當中都透露著對我們的期待,其實當長輩們熱切的握著我的手或是抱著我對我說:「有你們真好,以後就靠你們了!」我當下是害怕的,害怕自己的價值被試驗之後,我仍然會抱持著相同的信念站在這裡嗎?但也接著想到瑤華老師所說的從來都沒有試驗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其實瑤華老師在轉型正義談的很淺,大部分都是跟學員之間的討論與答辯,但瑤華老師當中卻點到了很多轉型正義衍伸出來的核心價值,這也是來這一趟得到最多回饋的一課。

這四天下來,聽完了那麼多的生命故事,不再像以前一樣覺得這些歷史事件遙遠的如光年以外,反而這些政治受難者或是家屬也好甚至是綠島這塊土地,他們生命中這些經歷都與我有了連接,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而也正因為成為我的一部分要忘卻不再是那麼容易,最後以瑤華老師說過的一句話為結尾:「記憶不只是為了過去,而是為了未來。」

陳炯誼


在綠島的這幾天,每天都有著不同的震撼,過去竟然發生了這麼多荒誕不稽的事情,這個島上,埋藏了許多生命,埋藏了許多不公不義,埋藏了青春,好多好多的年華歲月,5年10年15年,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留在了島上,在生命當中永遠留下了好長好長的一段空白





我真的很感謝長輩們願意將自己那段不甘回首的往事與我們分享,告訴我們當年發生了哪些事,那些人事物是怎樣的運作,怎樣的殘忍,待在園區的這幾天,我常常跑到外面,坐著發呆,看著美麗的風景,吹著涼涼的風,想像著,當年的情景,這麼多跟我一樣大的孩子們,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送來這裡,有的人還是出獄了才知道自己犯了甚麼錯,犯了所謂莫須有的錯,想著想著,忽然來了好多遊客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們在園區前開心的拍照留念,拍完後誇上機車,繼續往下個景點前進,總覺得這樣的畫面,格外諷刺,心酸,當年的火燒島,現在的綠島,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回來後讀了流麻溝15號,或許是已經參加過了營隊,書上的一字一句看起來都特別的生動,彷彿又回到了在園區的時候,和長輩對談的時候,參觀監獄的時候,從文字中,發現了更多


有時我都在想,這些過往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有多少人重視,又有多少人願意投身其中,這樣一段可怕又被遺忘的過去,實在不該就這樣消沉


最後我想感謝所有人,綠島人權之路體驗營,我的隊輔們,還有我的夥伴們,很高興能夠在這裡相遇,一同了解這段不為人知的歷史

陳觀佑



初次踏上綠島
興奮愉悅的心情,伴隨著暈船帶來的不適
身心的矛盾感,似乎投射於對這塊島嶼的想像
今日的觀光勝地,乘載著昔日的辛酸血淚史

告訴自己此行
置身於歷史的情境
要爬梳這些思緒,從視覺、聽覺、觸覺
而致身心靈接受一段以「悲情敘事」為主線的情感洗滌

於新生訓導處 擺設一張張政治受難者照片的長廊
在此駐足許久
耳裡傳來的,是不間斷 沉痛 哀怨的悲鳴
也許,這些長輩們,只是巨大歷史洪流中的小人物
也許,這是無法改變的宿命
也許,他們的青春歲月甚至是生命,註定捲入這段苦難史的漩渦之中
但是凝視著這一些長輩的照片 名字
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不是感動,而是感慨
當今我們享有民主的果實
多少人視民主為理所當然
又多少人了解這段過往
多少人真切地在內心告訴自我
現在所享有的一切,是多少人的青春歲月、血淚換來的
楊翠老師的一席話:遺忘太長,回憶太短
道盡了台灣社會面對白色恐怖歷史的消極態度
而白色恐怖 留下的
也不該只是陳年歷史卷宗 受難者的姓名 一段過往的沉痛記憶而已
記憶
更應化作未來的責任
前輩們做得夠多了
剩下的
是我們這一代的責任
我們應成為前輩們生命的延續
民主香火的傳承
就是我們這一代的責任

離開綠島前
再次回首遙望這座歷史的孤島
心中許下小小的願望
願在這段苦難歲月中
所有流過的汗水 血水 淚水
化作希望的甘露
永遠滋潤台灣民主的沃土
盼自由 民主之幼苗
向下扎根 望上開展。

2013年8月14日 星期三

熊晨佑


我的爸爸是所謂的外省第二代,我的媽媽娘家則是本省人,一邊是隨著國民政府來台,而在總統府工作的家庭,另一邊則是因為二二八而遭到牽連受害的家庭,兩邊政治背景完全相反,從我有記憶以來,只要講到政治,通常話題都是草草結束,甚至可以說是禁忌的話題,對於台灣的歷史,我只能處在這種伸手就可觸及,卻一直無法握在手心好好仔細去探究它的困境,即使我自己也從外公口中得知他的故事,但我的認知卻在兩邊拉扯,一邊聽到的是老蔣有多偉大,一邊則是在威權統治下受害,這四天聽到了更多就如同我外公般的長輩,訴說著他們的歷史,台灣的歷史,台灣不曾在歷史課本上出現的歷史,就算有也是用四個好像不具任何意義的「白色恐怖」四個字加上一段機械般制式的課文帶過,在我們這些後生晚輩中,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這段歷史?

參加營隊是我第二次到綠島,第一次我被綠島的美麗吸引著,陽光、海浪、浮潛、溫泉,我也進去了綠洲山莊,卻與同學嬉鬧著在牢房中拍下照片留念,甚至沒有完整的參觀完全部的園區,今年的我為前年的我感到羞愧,隱藏在這些美景背後的真相,是不是就在更多來到綠島的遊客眼中消縱即逝?

四天的火燒島,我聽到了更多,了解了更多,得到了更多,卻也多了更多困惑,是不是有權力的,就可以濫用?一連串箝制思想的行為造成了多少傷害?而即使被稱為外省人,也會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


在往燕子洞的路上、在遊歷了思想改造大本營新生訓導處、在參觀了不甚完整以及面目全非的綠洲山莊,我看了很多、想了很多,我們有多幸運能夠親自聽到長輩們的故事。與張常美女士合照完,她對我們幾個女生說:「未來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扛下未來這個能力,但我知道我可以讓更多人了解這段歷史,透過我、透過長輩們,記取這些歷史經驗,我想很多人與我一樣,對於這段可以說是塵封的歷史,再度展現在眼前,觸動我們心中感覺的一切,在踏上了船板離開了火燒島,直至現在仍舊撼動著我們的生命,這不是我第一次踏上綠島,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蔡曉林 / 島與島

在前往台東的漫長路途上,我想著原來這座島其實也不小。搭乘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才緩緩地來到了台東市。再坐了一小段車程,來到了邊陲的港口,乘坐了一個小時的船,才終於抵達了綠島。

昔日這裡是上千名政治犯的被囚禁之處,八年、十年或更久的青春就這樣在艱困的生活中過去了。

如今綠島成為觀光勝地,在浮潛、海灘、梅花鹿之外,不少遊客也會來此一看:綠島人權紀念碑,以及位於它附近的綠島人權園區。這即是所謂的「悲暗觀光」,這將不會是個充滿歡笑的旅行,而是悲傷的,遊客因能體會更深刻的歷史與人權、自由的可貴。一座紀念碑,彷彿將過往的不公不義化做堅硬的建築,在風雨中也屹立不搖。五十年間這裡的景觀有什麼變化嗎?從前的草坪一樣地綠,只是從前充滿了無聲的哀歌,今日綠地依舊,多得是來此處享受自然美景與觀光的人們,當他們踏下每一步時,知道那些土壤是由什麼樣的歷史與記憶堆疊而成的嗎?

在島上的幾天,聆聽故事、看星星、以及走路。將近一百個小時的時間,時時刻刻充斥的無盡的反思與震撼,從很久以前課堂上以及實際參觀景美人權園區時,我就不停在思考著關於轉型正義的答案,我內心的疑惑是,過去的這些罪惡,要歸咎個人還是時代?無論責任該由誰負責,現今都已無法向當事人或當時追究。同時社群主義又告訴我們,每一個人生在群體中,便隨之成長、獲取資源以得到今日的成就,因此個人是需跟隨群體負責的。但如此而來,責任又更難劃分了,同時受害者的權益與傷痕也不能因此就被放棄,如此多的問題在腦中無盡的打傳,直到這幾天的過去,解答仍不見影子。

或許解答不會如此輕易地出現,這是上天考驗人類的一道難題,人世間曾經有如此險惡的事情確確實實地發生過,但也有潛在可能的強大力量能夠將之化解,至少我是如此相信的。在走向這個目標的一路上,我也會持續抱持著這份疑惑回到本島,回到繁忙的社會中,或許有時候我會遺忘了它,但它始終都存在,不再會消失了。

在離開的時候,回首一望,綠島這座小小的島嶼,是背負著沈重的過去與淚水啊!遙望台灣本島的那片海洋,應該是由淚水填滿的罷!而這片汪洋,又承載得住它的重量嗎?還記得以前在上歷史課還是音樂課的時候,模糊的印象中,老師提過《綠島小夜曲》是政治犯所留下的歌曲,直到長大之後,才知道原來「綠島」在此指得不是那個悲傷的小島,而是這座更大、一切悲傷與希望之來源的臺灣島。兩座島嶼遙遙相望,我想總有一天,我們也要將綠島這座小小的島所背負的過往與傷痛,轉移到更多、更大的地方吧!

天佑綠島,天佑臺灣。請永遠記得,不要忘記。

林明瑾

過去對於白色恐怖這段歷史所知甚少,在偶然的機會來到這裡,接受活生生的歷史洗禮,聽講師們對歷史脈絡的介紹,事件分析,了解受難者家屬所承受的壓力及影響,重新解讀何謂轉型正義,藉由經歷過那段時期的長輩們口中訴說不同時空背景下所經歷過的事,讓我非常震撼、激動、不捨也為他們感到不平,過去自己也屬於不太關心過去的那類人,經過這四天的課程讓我在知識和情感上受大很大的衝擊!對於那段被遺忘、被隱瞞的過去有全新的體驗,綠島,這個地方從此刻開始,對我而言有了新的意義,自覺應該肩負起有讓他人了解這片土地歷史的責任,目前我所認識的僅是歷史拼圖中的一小塊,我想當這件事變成多數人討論的問題時,或許能夠讓更多當事人或家屬,甚至是過去的管理與執行者等相關人員,再為我們填補上尚未被挖掘的真相,期許未來透過各方的努力能夠將這一段殘缺的歷史一片片地拼湊出來,對於過去、當下及未來所發生的事,執政當局與社會大眾不再閉上眼睛、掩住耳朵,都能用一種關切與正向的態度面對!

林毅


當蔡焜霖前輩在垂淚碑前,將到他出獄後回到家的情形:「我永遠忘不了我回到家時我的母親對我說的那句『死因仔,哩蹬來啊喔』,她雖然是叫我『死因仔』,卻充滿憐惜與心疼」聽到這我無法自持,只能任由淚水潸然落下。這一段話,竟然讓我產生超越時空的連結,突然間我與那些母親們承受同一種情感。在那種恐怖年代裡,最摯愛的孩子被送進暗無天日的牢裡,日日夜夜都要擔心自己的孩子今天受到什麼樣的虐待?有沒有被獄卒刁難?吃飯時總會不自覺得想問自己的孩子有沒有吃飯了?天天都期待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歸來。然而除了這種源自內在的煎熬,還要面對來自無所不在的歧視,被貼上政治犯家屬的標籤,忍受輿論對自己孩子的辱罵與誹謗,而身為人母,這種施加在自己孩子身上的則難卻是比施加在自己身上還痛。

新生訓導處是採軍隊的編制,關禁閉使用氾濫,造成心生們極大的心理壓力在那種封閉、黑暗、悶熱、蚊蚋噆膚的狹窄空間中,吃喝拉撒的基本生理需求都成了新生們揮之不去的夢魘,較之與今日的洪仲丘案,當年慘死在碉堡(關禁閉處)內的的政治犯不計其數,但我卻沒看到憤怒的民眾為他們平反,或許是因為時代的阻隔也經成為歷史的事件比較無法引起共鳴,又或許是因為當時是被迫沉默的年代,而造成此沉默的威嚇至今仍深植於人民心中,又夥許是因為那些太過不人道的故事是如此難以置信,而這種超乎常理的殘忍產生了疏離感,或選擇避而不談。但事正如楊翠老師所說的:「這樣的傷口需要人去揭開它、輕撫它、曝曬它。」而不是掩蓋它,任由它在身體最陰暗的部位陳舊腐爛。除了不容清史進程暉的使命之外,更積極的層面上還要爭取轉型正義的擴張。  

如果說有什麼是我們這一代人與上一代人的連結,我們有負責承接台灣史的命題,國家與憲法是因為人民而存在,但是全力集中的結果,往往會產生受壓迫者,透過公民不斷抗爭,國家機器才不會鈍化也保持中立,即使是在純粹民主的國家,公民抗爭仍是要繼續的,不是為了杯葛,而是讓政府能了解與時俱進的新議題。

政治受難者家屬所受的刁難,更是當時不可見得的隱性傷害。長期生活受到監控,三不五時情治單位都會派人來檢查身分證,更有母親到了晚年深受阿茲海默症之苦,連女兒是誰都記不得了,卻還記得嚷著要身分證,因為沒有身分證會被警察抓走。更別提當時的社會氛圍,對於這些家屬們更是投以鄙視的眼光,因為蔣氏威權把政治犯們塑造成十惡不赦的壞蛋。


透過這次的參與和與長輩們的訪談,我覺得面對困難,我變得更知足、豁達了;面對威權與不公義,我變得更毅志堅定;面對受壓迫者,心腸變得更加柔軟。

張紹辰

第一次知道有關「白色恐怖」這個名稱是在高中的歷史課本裡,裡面花了不到一頁的長度就結束這段白色恐怖內容,內容裡也只草草提到「彭明敏事件」和「雷震案」大概的事件過程,老師或許會再補充一些細微的內容,但台下的學生還是對這些事件一知半解,我們把這些“專有名稱”背起來,只為了考試的時候有標準答案,但我們到底對這段歷史了解多少?而白色恐怖背後有多少的受難者、有多少悲傷故事被掩沒在時代的洪流中?它們不該只是專有名稱,它們都是一段段真實的歷史啊!它們活生生地發生在我們的過去,或許我們這個世代的孩子都沒經歷過那段艱困的時代,但並不代表它不重要,我們現在的自由民主是前人們流血流淚以生命換來的成果。因此我參加了這個營隊,希望能夠了解過去那段被塵封的歷史,填補我記憶中的那片空白,傾聽長輩們娓娓道來的故事,我想那將會是一趟震撼我生命的旅程。

一位位當年被捕入獄的長輩、政治受難者家屬、講師們為我們訴說著他們的故事。而他們所說的話還深深地刻印在我腦海中……

蔡寬裕長輩:「我只有想,我犯罪了嗎?我有思想,但我沒有行為啊!」

胡子丹長輩:「一被宣判我就高興了,因為我知道那代表我不會死,但一出獄,那才是真正災難的開始!」

蔡焜霖長輩:「記得當年一位難友的父親痛哭地控訴著政府:『你到底是什麼樣的魔鬼啊!錢也要,人也要!』」

黃廣海長輩:「台灣的民主,像電視上賣藥的,宣傳的很好,但買了卻不能退貨。」郭振純長輩:「不需要為他們流眼淚,而是要為他們繼續走下去。」

黃春蘭女士:「只要有理,別作沉默的羔羊,只要堅持下去,終會找出真相。」

楊翠講師:「遺忘太長,回憶太短。」
陳瑤華講師:「允許自己可以後悔、可以被批評,並把正義交給正確的那一方。」

有太多的故事說不盡……但那些言語、那些故事卻會在我們的心裡掀起一陣陣漣漪。

當年那些長輩們就跟我們現在差不多大,有誰可以想像在那樣青春年華的時候,只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被捕入獄,那年少歲月被囚禁在那黑暗、冰冷的牢獄中,他們的身心會受到了多大的壓力和折磨,而有些政治犯甚至被判死刑槍決,只因掌權者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下筆一揮,一條條青春的生命便永遠地結束。我不懂是在什麼樣權力的誘使之下,人性是如此輕易地被抹滅?!人可以是如此地殘酷,是為了全體人民?為了政府?為了國家?還是為了自己的個人私慾?在那個動盪時代,或許有太多的理由,太多難解的因素,讓政府有權制定各種法律條文,來嚴格監控人民思想,來限制人民的言論、行動自由,但我不懂,政府不是應該保護人民的嗎?法律不是應該為了捍衛人的基本權利而制定的嗎?我們應當是「法治」的國家(rule of law)而不是「法制」國家(rule by law),法律不應該是拿來鞏固政權的工具,法律應使我們得到自由,而不是使我們成為奴隸。我想沒有一個政府可以為了完成國家大業,而隨意地剝奪人民的性命!沒有一個人能為了實現自我心目中的真理而忽視其他人本該擁有的人權!如果國家的法隨意地掌握在暴政者的手上,而那些違背民心的國家政策就只是披著法律外衣的國家暴政!長輩和受難者家屬們的悲痛需要時間的療癒,需要歷史真相給他們一個交代,或許再多的補償處理也沒辦法彌補那一段被剝奪的青春,那一段失去親人陪伴的歲月,我們也沒有資格要求他們去原諒、去遺忘,我不知道,當他們跟我們訴說故事時,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但我覺得他們好勇敢、好堅強,真的非常、非常的勇敢……他們願意再次面對那段痛苦不堪的回憶,他們願意化悲痛為力量,陪我們這些青年走一趟人權之路,為我們重現歷史的真相。我希望他們未來能夠活得更美好,更快樂,也希望台灣的轉型正義能做得更加完善,對於過去的歷史能夠記取教訓,並深刻反省過錯。

或許會有人想說,白色恐怖已經過去,那是那個時代的事情,不關我們的事,我們何必關心、何必擔憂,但我想不是這樣的,我們現今所得到的民主自由不是老天爺賦予給我們的,也不會是憑空出現的,是前人了努力奮鬥爭取而來的啊!他們以青春、以汗水、以血淚,為我們開創了一條通往民主的道路,因為他們有堅持和理想,因為他們無所畏懼,因為他們想為台灣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所以才有今日的甜美成果。但在現代社會中的人,還有多少人像前人們一樣有為社會奮鬥的熱情,有憂國憂民的情操,有想要為以前的歷史記錄下些什麼?為這個社會付出些什麼?為未來的子孫們留下些什麼?或許我們都受毒害太深,我們都陶醉在自己的小小世界裡,我們沉默太久、忽視太多了。社會上還有太多不公不義的事同樣正在發生,但真正願意發聲的人卻只有少部分。就讓我想到陳瑤華老師給我們看的幾篇文章,閱讀完後,我了解到原來德國納粹屠殺猶太人,最大的幫兇竟然是猶太人自己的同胞。而我們現在冷眼旁觀、沉默不語,不就如同那些猶太人幫兇在殘害自己的同胞嗎?如果我們一再默許錯誤發生,讓執政者忽視我們的力量和權利,那台灣的民主將只會停滯不前,甚至退步到戒嚴時代。所以我們應該更關心這個社會,並從歷史的錯誤中記取教訓,並期許它永遠別再發生,為我們的台灣許一個美麗的願景。

這四天三夜的活動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卻給我們的生命來了一堂震撼課,長輩他們說好多好多的故事,他們想給我們的太多,但時間總是不夠……但期許以後有一天我們會再回到綠島,能再傾聽他們的生命故事。真的很感謝長輩們他們這幾天陪著我們東奔西跑,他們真的辛苦了,但如同楊翠老師所說的,他們真的青春無敵,希望永遠都看到他們充滿活力的樣子!也感謝講師們努力為我們準備教材,讓我們更了解白色恐怖和人權的意義。然後感謝這幾天參與這個活動的學員們,真的很高興能夠認識他們,有機會可以交流彼此的想法,也讓我留下了美好、深刻的回憶,讓我們一同朝人權之路前進。最後感謝為這個活動盡心盡力的所有工作人員,你們真棒!因為有你們,我才有機會參加這個活動,我才能收穫那麼多!最後我想說……有些價值會被撼動,有些堅持會被深種,而我相信人權的價值,會深植在每一位的心中,並向四方繼續傳播下去。

鄭敏 / 〈千風〉

那幾日,我們待在綠島人權園區,早晨的第一道曙光自海迎來,望向海的另一端,是心心念念的台灣島──湛藍無際的藍空、碧光閃閃的海浪,二零一三年,二十一歲的我日日與海相逢;一九六零年代的火燒島,綠洲山莊囚禁著許多人的青春年華。彼時,他們隔牆天天聆聽海濤的潮起潮落,而不知海的顏色。

關於白色恐怖,一段執政者刻意抹拭的過往,近幾年塵封已久的檔案重見光明,被集體遺忘的生命隨著張張照片重新顯影,消失的姓名再度在人們口中呼喚,像是遲到已久的招魂儀式,召喚已逝的亡靈,與掩埋時光中以滾滾熱血及眼淚書寫的歷史,歸返故土。

記得第二天早晨,我們和長輩們來到第十三中隊,墓碑藏於隨風搖曳的青草間,或是山坡上一塊不起眼的磚,是一個生命今生唯一的註記。張常美長輩不願意來到十三中隊,她認為此地如今葬的多是過去的官兵,他們的同學家屬大多帶回臺灣了。手持一朵朵百合,我們不唱〈安息歌〉,微風吹拂,蔡焜霖長輩滄桑地吟唱〈千風之歌〉:

請不要佇立在我的墓前哭泣
因為我並不在那裡 我並沒有沉睡不醒
而是化為千風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
翱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歌聲傳遍風中,於十三中隊的每一處迴盪,伴隨細微海浪的呢喃,現在想起,還是忍不住眼眶濕潤,營隊過程有許多重要的回憶,都是與歌緊緊相依的。

綠島山莊的展覽,長輩在「一人一事良心救國運動」的解說板前面,要我們看看陳列在上的數張照片,都是和現在的我年齡差不多的年輕男女,有人一臉肅穆,卻也有像傅如芝咧起嘴大笑。那是他們臨刑前的照片。當時同樣關在綠島的南日島戰俘,因受過共產統治,唱著紅歌〈歌唱祖國〉,監牢歲月百般無聊賴,女囚們因此學了歌一起唱,未料竟被當作連結反叛分子的罪證!成為槍下亡魂。誰知道幾度春秋後,當初國民黨政府視作匪歌的〈歌唱祖國〉,二零零八年北京奧運開幕式由一位小女孩唱響會場,席上貴賓的國民黨高層,不也一同拍手叫好?想想逝去的生命,再想想如今景況,何等荒謬的世界!傅如芝閃耀的燦笑,是甚麼樣的狀態,讓一個面臨生死之際的年輕女孩對著鏡頭大笑而不恐懼死亡?沒有貼出來的死狀可以料想的到,我忍不住蒙著外套崩潰大哭……

殘酷的歷史對照啊。(寫到這裡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母親說我神經病,但想起傅如芝的神情,她到底哪來的勇氣在死前這般笑呢?)

白色之路很神奇,過去一直以為知道更多的歷史真相只會更憤怒.還沒接觸長輩之前,還以為長輩們每個對過往的遭遇肯定怨懟萬分,掛記不忘;的確,歷史沒有被遺忘,然而長輩的苦痛經過時光淘洗,曾有的憤恨逐漸消弭,變成一種堅定而溫柔的力量。楊翠老師告訴我們,其實很多長輩起初是不願再談白色恐怖的遭遇,怕再度觸碰傷口,可是當長輩們開始敘述他們的故事時,他們經過講述、書寫療癒歷經的疼痛,慢慢走出來,藉訴說讓更多年輕人瞭解台灣過去遭逢的苦痛,切莫重蹈覆轍。

「我們的詩歌是我們用一時感受寫出來的,但長輩們是用一生來寫這段故事」,這些心得,內心的波瀾,會慢慢淡去嗎?我想不會的。最後一天和長輩們一個個擁抱,常美長輩一直說:「你們是台灣未來的棟樑,未來交給你們了。」我能為國樹立功勞嗎?或許不能。然而長輩們的故事,用一輩子的血淚來寫的歷史,由我們的聲音,隨千風不斷傳遞,在深愛的土地上,遍地開花。

羅莉婷


「在那個時代,有多少母親,為他們囚禁在這個島上的孩子,長夜哭泣。」

我想很幸運地,可以有這次的機會參加這個營隊。短短四天,收穫卻遠遠超過預期中的所有。

我想不論是什麼樣的背景、什麼樣的期待,來到這個島上之後,大家的視野與心態,都重新被清洗過了一次,被所有佇立在島上的建築、所有存在於島上的痕跡,以及所有眼前長輩們身上活生生、血淋淋的故事所震撼住了。來到這座島上前,我只不過是一個對於歷史有興趣、在這個方面有一點涉獵的天真小夥子,也因此天真地設想了營隊當中的種種。但當我第一天開始上課之後,我就知道我錯了。

我認識了一批人,一批不同於我背景、觀念的人,從他們的口中,我聽到了許多關於人權、關於正義、關於公平公理的想法,以及他們對於過去這段歷史的看法,更重要的是,我認識了一批長輩,從他們身上,我投一次覺得自己跟歷史這麼靠近、這麼貼近而且沒有距離,也因此感到很慚愧,我過去竟然天真地把歷史事件當成了教科書上的文字,曾經以為自己能夠為不幸的受難者動容、為不公不義的行為感到氣憤,但如今當我再次面對面真實地面對我眼前這群人的時候,才真正又再一次地檢視了自己的內心到底是否真正地去了解過。

我想這四天當中,能夠與人對話,是收穫最大的一部份。不論是與同儕對話、或者是與隊輔、講師、以及最重要的,與長輩對話,都令我感到充實與踏實。充實的是,自己除了在知識上的進步之外,更重要的是在思考觀念上的改變;踏實的是,自己親身去體驗了一次,靠近歷史、接近歷史、並且細心去體會的感覺。歷史本來就不該只是文字的記載,這些事情都是人們曾經經歷、發生過的事情,最根本地,還是要回到與人相處、從人的角度與心態出發去思考歷史事件背後的意涵,我想這是四天當中在面對長輩們時的最大心得。

謝謝這個營隊讓我的心變得更柔軟,更謝謝所有辛苦的工作人員的付出,才有今天的一切收穫。

劉靜穎 / 補齊,那生命的一角


綠島,一個我不算陌生的地方,十年前已到訪,以觀光者之姿,走跳這個曾經名為「火燒島」的島嶼。那一年,大一新鮮人,學校以「地理實察」的課程參訪,學生們則在這個島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帶隊報告;然而對學生而言,綠島,仍就是個旅遊的探尋地。

也在那時,我的父親曾要我到了這個島嶼上,去人權紀念園區的紀念碑前,尋找一個名為「劉明錦」的名字。這個人是我的爺爺,從小到大家裡甚少提過的一個應該親切卻又十分陌生的角色。小時候只聽過奶奶喃喃口中提到:「我好想隨他去喔……」、「你阿公是日本的走狗」,那時候我並不瞭解這段話語背後的弦外之音;直到奶奶過世後的好幾年,酒醉的父親拿了一張報紙給我看,標題如是寫著:『當年因匪諜案被槍決 如今平反…』,終才明白原來我們家是白色恐怖時期受難者家屬呀!

但大學教育以及那次的綠島探訪,並沒有激起我對家族故事更多的探尋,直到今年上半年父親的逝世,以及10年後再次探訪綠島,才發現原來生命中那缺口是存在的。許多長輩挖掘記憶痛楚的分享,讓我有機會瞭解在文字之外那段過去歷史給我真實且深刻的感受,內容雖然是冰冷、殘酷的,但感受卻是沸騰。許多長輩們在這個島嶼上度過了青春歲月,而那青春的思想是被禁錮的,直到刑期滿、直到解嚴,踏出來,即使身體還年輕,精神卻已斑斑老矣。我實在無法想像黃廣海前輩長達21年禁錮行動的牢獄是如何度過?也無法體會蔡焜霖長輩在「出獄」後母子相聚的情景,更無法想像一個家庭面對家人的死刑槍決是如何的惶恐?黃春蘭女士分享父親的遺書,讓我連結起了我的奶奶,我的父親,我的家族,彷彿有某種東西正在心裡隱隱作痛。楊翠老師的分享和文章,更讓自己發現了即使是身為家族故事的第三代,那歷史的傷口也在自己生命中存在著,只是沒有被挖掘。『遺忘太長,回憶太短』,在我爺爺被槍決後的這61年內,這段歷史在家族裡是刻意被遺忘的,在「平反」之前的那段歲月,憲警單位的監控、鄰里拒絕援助地紛紛走避,讓沒有受過教育的奶奶十分不解、在夜晚流淚,讓伯叔及父親沉默,接著則是對第三代的我們閉口不談;家族曾經的歷史傷口,以一種緩緩地、沉默地被迫遺忘,被迫無感。曾經,我十分納悶為什麼家裡都不提這段過去?此刻,我瞭解了,因為那痛實在太痛了!痛得椎心又刺骨!

在營隊的四天,在老師、長輩們的分享下,我開始思考自己的生命歷程。曾經,我是那樣的不關心政治,不了解台灣,因為過去的教育,以及家族某種噤聲的氛圍,我的思考是那樣的直線又無感,而對政治,更是一種冷感,彷彿是隻在溫水煮的青蛙,放任自己掙扎、表達、抗議的權力。在爬梳自己的情緒時,覺得自己生命中有段記憶是空白,而這記憶是種被迫的抹殺。情緒滿了,在營隊的的四天,我找了胡子丹長輩單獨談話,我談家族、談父親、談自己,我向爺爺說:「爺爺,謝謝你們的分享,補齊了我心中的那分空白,那個缺角」。
十年之前,是個無知、無感的少年,踏上淳樸的綠島,一心只想玩樂的開拓;十年之後,再度踏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以「大哥的故事」作為觀光噱頭的島嶼,此次的營隊課程與內容,讓我觸碰到這個島嶼真正動容的故事。上一代的故事以一種潛藏的、不被發掘地影響著我們這一代,一旦被某種因緣的「啟蒙」,那感受是深層而巨大的;對我而言,即使家族中最親近、能說故事的主角們都已離開,無法再言說了,但請放心,故事不會在我這一代就這麼斷掉、不會就這麼被遺忘,我會留下意識,把故事繼續說下去的。

最後,踏著某種「新生之後」的腳步,離開了這個充滿歷史傷痕的島嶼。


這段記憶的空白,
或許,更多是種被迫記憶的抹殺。

說著,悸動,哭了,
也把爺爺弄哭了。
但我不是有意的。

我說,
爺爺,謝謝你,補齊了我心中的那份空白,那個缺角。

即使故事的主角們都已無法再言說,
但,請放心,
故事不會在我這一代就這麼斷掉,
不會就這麼被遺忘,
我,會留下意識,把故事,繼續,說下去的。這段記憶的空白,
或許,更多是種被迫記憶的抹殺。

說著,悸動,哭了,
也把爺爺弄哭了。
但我不是有意的。

我說,
爺爺,謝謝你,補齊了我心中的那份空白,那個缺角。

即使故事的主角們都已無法再言說,
但,請放心,
故事不會在我這一代就這麼斷掉,
不會就這麼被遺忘,
我,會留下意識,把故事,繼續,說下去的。這段記憶的空白,
或許,更多是種被迫記憶的抹殺。

說著,悸動,哭了,
也把爺爺弄哭了。
但我不是有意的。

我說,
爺爺,謝謝你,補齊了我心中的那份空白,那個缺角。

即使故事的主角們都已無法再言說,
但,請放心,
故事不會在我這一代就這麼斷掉,
不會就這麼被遺忘,
我,會留下意識,把故事,繼續,說下去的。這段記憶的空白,
或許,更多是種被迫記憶的抹殺。

說著,悸動,哭了,
也把爺爺弄哭了。
但我不是有意的。

我說,
爺爺,謝謝你,補齊了我心中的那份空白,那個缺角。

即使故事的主角們都已無法再言說,
但,請放心,
故事不會在我這一代就這麼斷掉,
不會就這麼被遺忘,
我,會留下意識,把故事,繼續,說下去的。

郭漢煌 / 轉型正義的未竟之業-營隊後之省思

719我踏上一個未知的島嶼,伴隨著刻板印象「昔日關重刑犯之處」,在歷史上獨缺了對於政治受難者的記憶。本次營隊以「體驗」為宗旨,因此事前及事中有預定的規範,且整體環境皆以體驗為目的,但與白色恐怖時期的政治受難者相較,或許可稱之「自由中的不自由」。從登船至綠島的過程,在茫茫大海中,心境上忐忑不安,無法確知未來的變化,畢竟是第一次參加營隊的團體生活,但這樣的心境穿越時空,政治受難者所面對的是完全不知目的地,以及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甚至每天需承受生命喪失的恐懼。或許我無法真正體會白色恐怖時期的氛圍,僅能透過上個世代與這個時代的對話與傳承,瞭解過去的歷史故事,維護人權的核心價值,並許下具體實踐的承諾。

昔日國家基於意識型態而箝制人民言論自由,將人民視為客體,侵害憲法上人性尊嚴,踐踏人民基本權。而在今日臺灣民主化看似成熟之際,仍有一些過去被壓抑且尚未被探究之問題。

自解除戒嚴以來,許多社會抗爭者因違反集會遊行法,甚至遭司法警察以違反刑法而移送,對於行使憲法上之表現自由,且行為本質上並無侵害他人權利或公共秩序,卻需進行事前審查之限制,賦予警察機關廣泛之行政權限。是以,集會遊行中的言論自由限制,仍未隨著解除戒嚴而轉型。蓋民主政治的言論自由核心,在於政治性言論的批判政府與公共事務的功能。


在過去的經驗告訴吾人,一個世代認為是公平,卻可能是後世代之不公平。當需要正義與責任應該發言的時候,不要讓金錢出聲;因一旦後者一出聲,前者則沉默、噤聲了。蓋公平正義非僅建築在形式意義,而是植基於實踐的道德勇氣上。

林佳慧


「這你不要說、這你不可以碰……」祖父母以及外祖父母對於政治議題的保留,往往在新聞媒體上瞥見相關消息時,對孩子們謹慎的叮嚀顯露。即便到了現在的時空,白色恐怖形式上已然結束,家中長輩仍避談政治。難解從前什麼樣的情景,何以對未曾受過高等教育的老人家,僅僅是在一角樸實務農或在工廠做底層工人,留下那蒂固的保守,或者說,更像是潛在於記憶最深層的恐懼。

從中小學的課堂中,知道有戒嚴、白色恐怖、禁歌禁書、綠島監獄等名詞,然所知也僅是如此而已。一些偶然的機會,幾位深具啟發性的師長,讓我開始接觸這段歷史,發掘隱而不提的事實。多少人物與故事在從前有著無比重要的定位,其影響甚至延續至今,無論好壞;而我渾然不知。對此深感遺憾,遺憾作為引線,引向開端。陸續修了幾門課、閱讀文獻、實地參訪,今夏來到綠島。

營隊安排的內容豐富遠過於我的想像,短短四天收穫滿盈。多元面向的課程,從瞭解事實經過,到整理分析前因後果,順者理絡導引學員省思,實地參觀走訪綠島上歷史留下刻痕的空間,追思與角色模擬的活動。其中讓我非常感動與珍惜的體驗,是和長輩交談同行;形式上走過他們走過的路,雖然不是身歷其境,但長輩解說的聲音彷若歷史穿過了時間的隔閡在耳邊傾訴傷痕,也算是沾著邊了。然而正因此碩多的資訊,更讓我發現自己的無知,不限於自己的無知,是台灣公民普遍的無知。看見有一群人正探尋歷史真相,試圖理解過去,感到敬佩與欣慰。希冀未來無論事實的認知,或還原被隱藏的種種,或導正不合乎社會福祉的權力運作,都能使我們所在的社會更接近平衡。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失衡關係,如今我們也面對許多問題,盼借鏡歷史,除了瞭解還要思考解決方法與防範重現的可能。

營隊中特別感謝每一位長輩,除了不吝分享的生命經驗,多是疼痛與生死交關的故事,我亦從長輩身上看見面對困境的韌性、勤奮不懈的精神以及信仰自由的重量;並且感謝陳文成基金會提供這一次寶貴的機會,讓我得到莫大的收穫;感謝同行的學員,與人分享交流而獲得的想法遠比自己思考更具價值。未來仍有更多問題待解決,社會之初即生的權力衝突與拉扯未曾消失,但憑藉人們面對錯誤的勇氣與智慧,共同生活在人民權利彰顯、美好和善的社會仍舊充滿希望。

林易瑩

「我不討厭國民黨,我是恨國民黨。」

如果我們這個世代,連最根本的憤怒都不敢、不能表達,那段被刻意掩蓋的歷史怎麼有可能被正視呢?

在學校裡、工作場域中、甚至家庭內、網路上,我們看似已經離開了那個禁聲的白色年代,可是我們的教育、輿論、政治卻從來沒有真正的離開過,一位人權工作者朋友同我說過當她告訴外國朋有台灣曾經經歷的那段白色恐怖,而當時的那個加害者政黨,現在還是經由投票成為執政黨,多數的人都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想起某晚,我們席地而坐,黃春蘭長輩時而痛心疾首、語帶無奈,但又難掩言詞之間的驕傲,講述她的父親、她的家族故事,不只是他的父親是最直接的受害者被剝奪了生命,她在成年後要出國攻讀學位也遭政府阻撓,一直到她的女兒長大後努力的向加害者政府要回祖父的遺書都遭到政府和輿論重重的刁難,黃教授的母親到八十幾歲,連自己的兒女都認不得了,也都還時時緊緊的抓著她的身分證件,怕的就是警察上門檢查沒有身分證就會被抓去關,那是怎麼樣巨大、延綿無止盡的恐懼,才能讓一位走至生命盡頭的老婦人連至親都記不得,卻能清楚的記憶著那揮之不去的恐懼。

威權壓迫留下的恐懼是難以治癒,並且是會無邊的衍生、繁殖的,而即使是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心中也住了個小警總,只是那不是當初加害者最直接的樣貌了,而是轉化成家中長輩單新的面容、學校教育者耳提面命的字句、同儕時不時對社會運動者投以冷嘲熱諷的嘴臉。

台灣人因此得了政治恐懼症,自以為可以醫治恐懼的方法就是保持著沒有溫度的假理性、假和平、假中立,什麼都不看當然理性,什麼都不做當然和平,什麼都置身事外當然中立,而政治恐懼症也就成為國民黨繼續幻化成各種手段、形式的殘害台灣的最好背景,人民們像是訓練有素的機器人,自動遮了眼、掩了耳,放任為所欲為。

營隊之中最令人感到恐懼的,不是看見監獄,而是看不見監獄真實的樣貌,綠島人權園區是基於什麼樣的緣由無法保存(或是按照長輩們的記憶去回歸那真實的牢獄生活)我不清楚,參觀的當下看見一位媽媽牽著年約五歲的小男童,看著鋪上木頭地板、墊高足以看見窗外山景、廁所也整理得乾乾淨淨的牢房,媽媽隨口對男孩用台語說了句「哎呀!還住得這樣舒適!」,那個當下是最令我恐懼的,毛骨悚然的是我們明明還有呈獻歷史真相的資源,受難者長輩甚至就活生生的站在我們眼前,人權園區是這樣子荒謬的早成了最不應該有的人權教育結果,我心中不禁陰謀論的想像,這是怎樣居心叵測的政府!讓我們的年輕世代永遠沒有知道真像的可能、沒有辦法明白那是怎樣子的一個時空環境,課本裡草草幾行帶過,社會上一句不要撕裂族群堵上,就連一位母親,帶著孩子到了綠島實地走訪,都看不見真相,我們不能期待所有公民都會去翻閱口述史、細看相關的文獻,人權園區本應該是最直接的教育媒介,那個下午我看到的成果卻適得其反,教我如何相信,現在得這個國民黨政府是有誠意要正視那段白色恐怖歷史的呢?

離開綠島,回到台南的校園後,無法不令人想起成大的八十周年校史,其中記錄了已故的吳聲達先生、(此行也一同前往的)陳欽生長輩等多為白色恐怖時期成大的受難學生、教職員,但是遽聞該本校史難以取得,並未公開大量的發行推廣,而這又是為什麼呢?身為一名成大的學生,看著成天喊著頂尖大學口號的行政單位,想來不禁令人懊惱又痛心。

我們台灣人要怎麼樣才能走出這無形的白色牢獄呢?或許目前我們仍然沒有答案,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台灣人必須正視歷史,觸摸那些傷口最真時的樣貌,就如同黃春蘭教授說的那樣,「要原諒,你也得先讓我知道要原諒誰!」而這得透過教育、透過不斷的衝撞不合理的體制,才能根治這毒瘤一般殘害台灣人數十年的政治恐懼症,正義才有可能全面性的被實踐。

對於不公不義的事物、政府、政黨,我們不能再帶著沒有溫度的理性面具,而是要以正面迎擊的態度、毫不畏懼的指出它的不義之處,勇敢的表現人民的憤怒,不再縱容,相信自己的憤怒可以成為一種推動的力量,公理和正義才有在這塊土地上實現的那一天!

張凱涵

「請不要佇立在我墳前哭泣
我不在那裏 我沒有沈睡不醒
化作千縷風 我已化身為千縷微風
翺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裏」

引自《千風之歌》)

曾幾何時,綠島從囚禁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大型監獄,轉變成今日觀光過度的渡假勝地,政治受難者一個個被抹去了姓名成為街道上戲謔的黑道大哥商品,過去的記憶彷彿被硬生生切斷了根,受難者的悲痛與遊客的嬉戲形成強烈對比。解嚴至今不過才短短二十六個年頭,卻彷彿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們忘了台灣現今的自由民主是仰賴這一群肯犧牲奉獻的前輩所爭取而來的;久到我們忘了這得來不易的民主是該被好好珍惜的,他們的犧牲是民主的代價,亦是歷史的見證,這是所有台灣人民該牢記在心頭,無法抹滅的事實。

小時候,也會從爸媽口中得知那個年代的故事,「不能亂講話,不然會被當成共匪抓去關喔」,當下只覺荒謬,然而卻無法再獲得更具體的情節,生長在自由如同空氣般自然存在的年代,是無法想像白色恐怖時代風聲鶴唳的氛圍,關於這段時期的歷史記載總是被草草帶過,我們知道「白色恐怖」,知道「二二八」,但絕大多數的時候,這只是個名詞,不具備太多的意義。在意識型態的渲染之下,彷彿當時戒嚴是不得不的選擇,而解嚴也只是時代的趨勢,甚至是當權者的德政,忽視了威權統治下草菅人命的國家暴力與抗爭人民的犧牲。歷史的真相,終於藉由這次的人權之旅得以一探究竟。

踏上綠島的土地,當親眼看到「反共復國」四個大字時,才真切的感受到與過去歷史的連結。在綠島的四天,我們與長輩們聊天,聽著當年的無奈與荒謬,述說著一位勇敢的母親,含辛茹苦獨力將兒女撫養長大,然而年老臥病在床時,已不記得兒女的姓名,卻始終擔心著警察要來查看,緊握身分證不肯放手;述說著以台灣獨立為政治理念的前輩,在監獄前往行刑時,用力喊著「台灣獨立萬歲!」,整座監獄被其精神感動隨著一起嘶吼,然而刑求者卻將其雙腳腳掌砍斷,使他無法昂首闊步進入刑場;述說著政治受難者第二代,目睹父親被抓走的過程,在晚年時產生幻聽幻覺,會對著空氣驚恐喊出「你走啦!你走啦!」……藉由述說,受難者的輪廓越加鮮明,「政治受難者」再也不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而是一個個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會笑會哭、會思念家鄉的人,他們就跟你我一樣,卻成為了時代的犧牲者。

離開綠島後,一直思索著在島嶼上的一切,長輩與師長們的話仍迴盪我心,同時也從臉書上鋪天蓋地的轉貼訊息,得知台灣這塊島嶼正發生警察「執法過當」的事情,抗議大埔事件的教授與學生在無立即危險性的情況下,被警察推傷及逮捕,「原來我們還活在白色恐怖的時代啊!」我恍然大悟。現在看似自由民主的制度是無數前輩們為我們爭取而來的,然而接下來會怎麼走下去則要靠我們自己爭取了,不要相信任何執政者,帶著批判性思考,以謹慎懷疑的態度對待當權者,發揮監督力量,要敢於衝撞不合理的體制,長輩們的故事不只是悲傷更是一股堅定的力量,如郭振純長輩所言:「不要替受難者悲傷,替受難者完成他們的希望!」

陳品瑄

我要求自己必須爬梳這些思緒
但一直沒準備好
關於綠島人權營隊

從小,我的家人就與我談白色恐怖
形形色色的命案

陳文成、林宅血案是從小就熟悉的歷史
許許多多威權時代下的犧牲者
聽在我耳裡,只覺得這實在荒謬
但在上大學後,才發現身邊很多人對白色恐怖的歷史很陌生


我們的自由民主得來如此艱辛,現在像是呼吸空氣一樣容易,年輕一輩的人們不明白這段歷史的艱辛,便可能輕忽,而不珍惜。

我擔心228大家只記得放假
我害怕228紀念活動或是談到白色恐怖時
人們會開始不耐:「為何要一再提起?為何要製造族群分裂?」
(人民都是受害者 無關族群)
其實,我們對白色恐怖的認識都是片段的
試問自己懂多少?可以陳述多少?

也許大家最常聽到長輩說:
「以前只要說了政府的不是 隔天就被抓走了。」
白色恐怖的遺毒一直在大家心中

我們參加遊行,大人擔心我們被記錄在名單上


而在新生訓導處的勞動思想改革
大家被迫演一齣戲 一齣長達數年的戲
有思想的人屈服政府扮演不是自己的人

將一個人關進牢裡十多年聽起來是長還是短

我覺得好長啊!
「我的青春都留在綠島了。」
這樣一句話,居然讓我淚流滿面

離開綠島 回來台灣
獲悉大埔張藥局被拆的消息
警民衝突 與政府的衝突接踵而來
政府的承諾都不算話,我覺得重回戒嚴。

「為什麼政府怎樣都站得住腳?發生這麼多荒唐的事
他們與財團站在一起,政府聽不進與自己不同的聲音,
我們變成政府的敵人。
太可怕太荒謬了,政府能這樣蠻幹
我們手無寸鐵,我們罵得要死,我們很憤怒
力量卻怎麼那麼薄弱?」

就算我們站出來了,然後呢?然後呢?

廖雅楠


之一:仍舊覺得冷

至今我還記得,一年前在奧拉寧堡(Oranienburg)那晚的微冷。

 我瑟縮在青年旅社的大廳裡,終於翻開啟程前放進行李箱的思想季刊。於是,在陳郴書寫德國的克服過去(Vergangenheitsbewältigung),與吳乃德書寫台灣的未竟之業間、在文字與扉頁的迷離擺盪間,近三個禮拜在薩克森豪森紀念館的片段著實飽滿了許多:親眼目睹的在這裡被說了出來,而說不出來的,卻可以被寫下來。

但我仍覺得冷,在焚化爐前說不出話時、閱讀著生還者的自傳時,以及無數個歷史的傷疤被交錯的話語、行動與地景的重現無情地掏挖,再被小心地、戒慎恐懼地輕撫的時候。對1933-1945的德意志那份越發的理解,頻頻地刺痛著自己:原來,我對自己來自的土地、那裡的歷史所知甚少,更多時候,是一無所知。但我仍覺得冷,我能與陳郴的書寫脈絡生成情感和知識的共鳴,卻在吳乃德的文字裡找不到相似的鍊結;在一塊土地上活了二十年又六個月,卻要飛到地球的另一端,卻要透過踩踏另一塊土地的歷史,在舉步間體認回去之必要和慚愧。

出發往綠島前,像是繞了一大圈,終而回到原點的心情。

想找回相似的鍊結,又像是要去贖一個小小的罪,因著對於島嶼歷史的無知,與他國歷史的有知所生的罪,以更多情感上的、知識上的理解去弭平自責。我曉得自己正要去碰觸、甚而參與這塊土地揭露傷疤的過程,但對於面對歷史的赤裸,要以什麼樣的目光去凝視、什麼樣的力道去撫慰,和什麼樣的步伐走下去,我不知道。期待著誰可以替我解惑,又恐懼自己這股「急切去了解」的執念,在窺探和關懷的揣測拿捏中,稍不小心就是他人的痛苦。


之二:療癒的形式

半年前看過一部德國電影《然後是觀光客》(Am Ende kommen Touristen),片中的德國青年Sven在陰錯陽差下,前往波蘭的奧斯維茲從事民事服役。Sven負責照料一位85歲的倖存者Stanislaw的生活起居。老人不願離開奧斯維茲與親戚同住,他不斷地對著往來的觀光客講述自身受難的經過,不斷地向年輕人展示手臂上象徵汙名的刺青編號;一次次地修復死去難友的皮箱,也一次次地在惡夢中驚醒。

在第一次見到長輩們,他們的身影和85歲的Stanislaw交織在一塊。觀影時做為一位觀眾萌生的疑惑,和現實接軌的剎那仿若快衝破心牆般,我無法理解,更多時候帶著心疼。

「為什麼要不斷碰觸自己的痛苦?」

「為什麼要回來這裡?」

我以為對倖存者來說,傷痕的療癒是一個試圖抹去的過程,小心地處理、迂迴地繞過,它就能被其後生活中大小的瑣事,或一個美好的未來願景一層層地覆蓋,終至滅跡;我直覺話語權力被剝奪的過去是難堪的,以致為了重建自信,你們就不再去談。而去挖掘真相或追討正義,是上一代「沉默的他者」和這一代享用著前輩們燃盡生命換得的自由空氣的我們,應當承擔的責任。

但似乎並不如此。在綠島的四天,長輩們帶著他們的過去向我們走來,而我一次次地被他們的用力、認真所感動。他們或書寫,或歌唱,或在每晚陪我們圈坐著暢談,都引領著我們去面對歷史。蔡焜霖長輩說:「這世界上一定有什麼人等著我去遇見,一定有什麼事等著我去完成。」面對歷史的瘡疤與傷痕,數度覺得,軟弱善感的人是我,活的直挺堅毅的人是他們。

Michael 老師對我說,對長輩們而言,不斷訴說的過程就是一種療癒。過去沒人可以說,現在卻有一群年輕人願意聽他們的故事。我忽然想起賴香吟在《其後それから》裡所寫:「為你終須拿回屬於你書寫權力的毅然感到驕傲,因為這是一個時代的故事,是關於你如何活下來,而不是關於某人為何而死的故事。」在綠島的四天,我的參與也在訴說與傾聽的往復間,被賦予雙重的意義:我填補自身對於島嶼記憶的缺口,也見證了長輩們奪回話語權力的光榮。或許,我無須去擔憂在關懷和窺探的光譜上如何游移,因為那股「急切去了解」的執念,之於我或長輩們,都能轉成奮鬥的能量。當療癒的形式褪去悲情的基調,我們也就不需要迂迴地繞過、甚至企圖抹拭過去;在活著的當下一而再地梳理過往,不也是一而再地宣示,我仍驕傲地活著。


之三:惡魔的循環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赫塔•慕勒(Herta Müller)在她的得獎致詞裡寫道:「我們是否能說,正是那些最渺小的物體,可以是喇叭、手風琴或手帕,連結了生命中截然不同的事物?物體在常軌與偏離之間,會服膺於一種重複的規律─惡魔的循環。」我是否能理解,在綠島人權園區中,事物的呈現與不呈現、話語的吐露與靜默、文字的書寫與刪減,以及行動的作為與退縮,也服膺著一種重複的規律。在這藏於細節的循環裡,我們得以察覺一些惡魔之事,隨著時代的推進,它如魍魅般糾纏不去。

在綠洲山莊的那天,張常美女士一一地向我們解釋她的先生歐陽劍華長輩所畫的幾幅圖,那是一幅幅刑求場面的可怖還原。正當我們以為來到最後一幅畫前,她從背包裡悄悄地抽出另外兩張,說這是不能被掛出來的,但還是給我們看。畫裡分別有兩位女人,一位的下體在慘遭來回的磨損後流血;另一位懷有身孕,被以長髮綁掛在天花板上毒打,胎兒就這麼給「打」了出來墜落在地。我瞠目的盯著她們不發一語,有那一瞬間要流下眼淚,卻被心頭一股湧升的慍怒和疑惑止住。


這些殘忍的暴行涉及對性器官的身體凌虐,與對一位母親的精神折磨,針對女性如此駭人的暴力,卻在人權園區裡被「消音」。誠如楊翠老師所寫:「當男性暴力與國家機器暴力共構合謀,女性政治犯的身心傷害及其處境可想而知。」我們是否可說,今日的國家不願攤開施加於女性身上的暴力,這種寧可刪減、沈默的抉擇,暗示著時代的推進步伐甚慢,女性的人權在轉型正義的道路上踽踽顛簸,而惡魔尾隨在後。

觀光景點能不能負荷苦難記憶?要以什麼樣的形式負荷苦難記憶?園區作為台灣一個歷史傷痕的重鎮,是要警惕來者絕不能再重演一次人權侵害的悲劇。為此,真實地呈現人權如何地被荼毒和壓迫,遂成最重要的關注環節;也唯有像長輩們待我們一般,最赤裸與公開的展露,才能在人潮的來去間,在每顆心上銘刻歷史的烙印。可嘆的是,惡魔躲藏在地景還原的細節裡:牢房裡的地板被墊高、廁所周圍鋪了瓷磚、築起不該在那的高牆⋯⋯。我試著從長輩們口中的細節,去想像綠洲山莊當年的樣貌,卻發現今日身處的建築是座「被美化」的牢籠。

隊伍行進時,身旁一位婦人往囚房裡望去,直呼:「擱真四序嘛!」(還真是舒適!)我一聽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她,她早已牽著女兒往回走。那一瞬間,我不確定自己身處哪個時空,像是在戒嚴時代與二十一世紀的今日之間被不斷地拉扯,我掙扎著要擺脫白色恐怖的魅影,它卻恰在前幾秒鐘前,以一種凜然的平凡姿態呼你一巴掌。

慕勒在她的小說《風中綠李》的開頭就寫著:「當我們沉默不語,我們的心裡會覺得很不舒服,若我們說話,我們會變得可笑。我們用口語的話語就像用草叢的雙腳一樣會蹂躪許多東西,但用沉默亦如是。」魍魅般的循環在過去與今日縈繞不去,對人權的侵犯脫下白色的外衣,在我們高喊著人人可說、人人可做的自由今日,它換上另一套平庸的衣裝,在細節裡蹂躪著人權。但在這人人可說、人人可做的今日啊,我們也可以呼喊,可以反對,可以辯駁。假若再遇到那位婦人,我會勇敢地開口:「不是這樣子的。」沉默讓惡魔的循環持續橫行,而話語的魔力在於,我們可以做出選擇。


之四:拔升

關於在綠島我所得到的,遺憾無法一一寫盡,對於島嶼的歷史與現在,自己還有太多要學習。但能肯定的是,轉了一圈回到原點的自己,真的如Michael老師所說的,在一夜之間茁壯,在長輩們的陪伴、課堂和討論中,爬到了未曾預期的生命高度。轉型正義的路途遙遙,四天前我抱著點懷疑,四天後卻在心底閃出一絲希望的花火,與對未來的些許想像。每個世代的勇氣都重新決定我們的文明。許多年以後,當這塊島嶼上再也沒有仇恨,當加害者受到法律的制裁,有了懺悔的機會;受害者因為正義的伸張,有機會表示諒解與寬恕,妳會想起在綠島的這四天,暑氣逼人,而妳瞬間長大,不再覺得冷。


鄧福慧



楊翠老師說:「記憶太短而遺忘太長」。歷史其實離我們並不遙遠,在我們還來不及找回記憶的同時,人們究竟有什麼資格要求「放下過去」,何況這個「過去」也不過是半個世紀前的事,時至今日,真相尚渾沌未明。

轉型正義像一把鑰匙,解開了塵封已久的寶盒,但藏著的不是寶物,而是件件血淚斑斑的控訴,見證了威權獨裁者罄竹難書的罪狀。清算過去的歷史並不是為了要製造仇恨,而是要讓人們在民主自由的當代時刻記取威權政府戕害人權的教訓,體認到自由與民主從來不是當政者的施捨,而是靠前輩們犧牲春春自由甚至生命所換來的。

守護普世價值人人有責,唯有記住威權肆虐的面孔,才能防堵威權幽靈借屍還魂復活的機會。



蕭皓瑋


「我們每日聽見海浪的聲音,卻從未見到海……」

翻開營隊的學員手冊,我將這句話輕輕勾上了底線。

綠島的第一天晚上,安排了和政治受難者長輩的訪談。陪同我們這一小隊的是蔡焜霖先生和黃春蘭女士。

春蘭阿姨的爸爸黃溫恭醫師是政治受難者,在獄中被判處死刑時,春蘭阿姨才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孩。時年黃溫恭在二戰期間應日本政府赴哈爾濱任軍醫,後被共產黨俘虜,因為希望能儘快回到台灣,遂同意加入共產黨。1952年於
台灣被捕,因為是自首,只輕判15年。但判決書到了蔣中正手裡,就像改作文一般,被塗改成「死刑」。黃溫恭醫師死刑後,家中財產被全數沒收,而家中的親戚等皆遭情治單位監視,工作、生活上都受到持續性的騷擾,這樣的狀況,一直到了解嚴後才逐漸停止。

春蘭阿姨現下正在高雄海洋科技大學擔任教授,口條清晰,講述受難故事有時情緒激動,有時卻又柔軟下來。那大抵是提到他的女兒、兒子的時候。春蘭阿姨一直自豪著自己的下一代成就非常,而實際也確實如此。女兒在英國攻讀博士,兒子於美國研究人工智慧。春蘭阿姨提到,白色恐怖時因為國民黨政府逮捕的都是高知識份子,笑說不知道使得台灣少拿多少諾貝爾獎。而她自己的求學過程中,原本已有申請到赴美讀書的獎學金,卻因為父親政治受難的背景,而無法出境台灣。就像是面對高牆的雞蛋一樣,春蘭阿姨也為此感到憤慨。她提到那陣子到成大任助教,卻毫無心思在學校上,終日只到城裡逛街。後來,卻在實驗室裡認識了她的丈夫。結了婚後,阿姨身懷六甲地跑去考了台大化學所,結果是一試高中。

四年前,春蘭阿姨的女兒張旖容和國家檔案管理局周旋,目的是為了將黃溫功被扣留在國家的遺書正本取回。正如所有面對體制的故事一般,事情一直都並非順利。而得知黃醫師有寫給家人的遺書也是一段機緣,因為收到了一本藍博洲撰寫的白色恐怖民眾史,張旖容和蘭博洲取得聯繫後,才得知原來檔案可以申請取回。此後,相隔近半載的遺書才被黃家後代重新發現,儘管事過境遷,但遺書上的文字熱度仍在。春蘭阿姨情緒激動地說,國民黨真狠。連人死前用最後一股力量寫給家人的信都不願交回和公佈。

夜裡,海潮靜靜拍打火燒島的硓咕石。那是一種生活在海洋中的珊瑚死亡之後的骨骸,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在岸上堆積增厚、尖銳刺人的珊瑚礁。此時不圓滿的月亮靜靜探出了頭,雲層是細細的紡織紗,染出了一片光暈。

沈默之後,我們繼續。

相對於春蘭阿姨時而自豪、時而憤慨的語氣,焜霖爺爺則顯得靦腆了許多。但並非不健談。他給人的感覺是很樂意分享自己的經驗,只是談到每一件往事,他都像是輕輕拿起櫃裡一件件精瓷茶具般,細心,合宜,流露出一點追憶的神情。

焜霖爺爺是五零年代的政治受難者,出生於1930年,和我的阿婆年齡相仿,卻有截然不同的人生故事。爺爺出生台中,彼時是日治時代,高中時在台中二中(今台中一中)就讀,因喜好文學和哲學類書籍,遂參加讀書會,成為日後被國民黨政府逮捕的藉口。1950年9月,焜霖爺爺被憲兵隊強行帶走,在威脅利誘下,扣上他「參加叛亂組織」等罪名,隨後判刑十年,移送到綠島新生訓導處服刑。一切的一切就像卡夫卡的小說一般,荒謬,可笑,卻無比真實。

在訪談前輩們之前,我們先行過一遍自我介紹。輪到我介紹完後,焜霖爺爺笑嘻嘻對著我說他自己就是在我這個年紀被抓走的。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陪著笑,大家都笑了。但我知道我是不應該笑的。怎麼年方二十,正青春就被削去了頭髮?

焜霖爺爺受過日本教育,日文也因此相當流利。他提到,其實在進綠島之前,根本沒讀過社會主義的書籍,只讀過中國比較左傾的作家,如魯迅、巴金的作品。進了綠島之後,焜霖爺爺說那裡人才濟濟,他反而跟著許多知識份子學到了不少,和有同感的難友們一起笑稱新生訓練營是「綠島大學」。但生活的確是苦楚的。他們必須早起工作,到海邊敲石頭,耕種糧食蔬菜,養殖家畜,爾後還要參與三民主義、反共教育等等的「政治教化」講習,而這些思想正是那些壓迫著他們的體制所信仰的。

我問及焜霖爺爺怎麼能這麼淡然地談論這些疼痛的傷疤。他說,也許是因為在綠島看過太多忽然被一聲傳喚,就再也回不來的同窗們,所以反觀自己,竟產生了一種「看開」的心態。自己的困境相對於失去生命的人們顯得如此渺小,況且出獄後的生活,焜霖爺爺說稱得上是順遂,儘管也被情治單位跟隨騷擾過,但他任職的廣告公司老闆卻開明的很,還將警察給罵跑了。此後,除了任職廣告業,還創辦了雜誌、贊助紅葉少棒隊。雖然某一年因為颱風整垮印刷廠而使他破產,但又及時被老東家的廣告公司力邀回去擔任要職。焜霖爺爺說,也許是因為自我認同的實現,他今天才能這樣走到這裡來,繼續和我們分享自己的經驗吧。

最後焜霖爺爺說,這世界一定有什麼人等著我去遇見,一定有什麼是在等著我去完成。他是抱持著這樣的信念活下去的。這句話使我感動了良久良久,已經放在心底一塊柔軟的地方了。想他日若遭遇困境,這句話就拿來當作支持自己走下去的原動力。

我忽然想到歷史是這樣一種東西。類似硓咕石的東西。他是一段時間裡各彩各色的珊瑚死亡後,緩緩累積起來的骨骸。儘管業已死去,那形體卻仍然尖銳刺人,一不小心就會被劃出一口傷痕。而我們的語言是海浪,每一次的述說都是一次撫平的儀式。我常思索萬般堅硬的將循著什麼煙消雲散?也許是時間,但我們必須記得,也必須持續地對抗。


2013年8月13日 星期二

戴玉峰



綠島,座落於台灣東南沿岸的一座小島,今天的她以豐富的海洋生態及觀光資源而聞名,但在過去幾十年間,綠島也以島上的政治犯改造營和監獄而聞名於世。今天,熙來熙往的遊客們很多都選擇騎機車環島,這是在綠島上最方便的旅遊方式;當遊客們騎車經過公館村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很大的廣場,廣場中間向下挖空,中間有著數根圓柱圍成的紀念碑,四周的牆上科著密密麻麻的姓名;這些名子不是捐贈紀念碑建造的芳名錄,而是曾在此處度過多少青春歲月的政治受難者們的名冊。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左手邊的海岸上數座礁岩矗立,各自呈現奇特的形狀,這個地方就是將軍岩;右手邊便是綠島人權園區,一個岩石上刻著「綠洲山莊」四個字,他曾是一座專門關政治犯監獄的監獄,現在成為人權紀念館,像遊客們傾訴著前輩們爭取民主、自由的過程以及箇中血淚。然而過客匆匆,在停留的幾十分鐘裡,如果沒有適當的解說以及對這議題一定的了解,有誰能深刻體會到那段歷史的教訓,並聯想到這個時代所發生的事其實距離我們並不遙遠呢?

如果沒有八位長輩們一同參與這個營隊,我覺得甚至連營隊的學員們也未必能充分體認到這段過去的沉重份量,因為我們太年輕,大部分人出生於解嚴之後的時代,我們成長的過程中沒有警總、匪諜、刑法一百條、懲治叛亂條例的環繞,我們生活於民主、自由的環境中,我們可以直選總統、立委,我們可以任意批判時政、走上街頭組織大規模集會遊行,我們自然而然的以為民主自由是憲法所保障的天賦人權、是每個人一生下來就擁有的,我們以為民主自由不用努力、付出血汗就可以獲得。但是來到綠島人權園區的這幾天,長輩們親自帶領著我們走過他們當年關過的牢房、勞動過的地方、生活過的場域,好像鄰家的老爺爺、老奶奶們在述說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那是一個個在綠島生活的記憶片段,它們組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讓我們學員好像回到了數十年前的綠島,就好像那些情景真的重現在我們的眼前一般。雖然長輩們是以輕鬆的口吻在回憶過去、訴說當年的場景,但我們都能感受到個人對抗整個國家機器的那種壓迫感、那種沉重無力的感覺,顛覆了我對過去歷史的認知,使我重新思考國家與個人的關係。我非常感謝這些長輩們願意站出來分享他們的經過,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可貴的教材。

台灣民主化雖然已經二十餘年,但我們還是一個新興的民主國家,我們的民主制度還需要繼續發展才能健全。很多人認為台灣的民主化是一個簡單的過程,但來到綠島人權園區才知道這個過程是很不容易而充滿班班血淚的。我們公民素養還有待深化,由於台灣的政治環境長期處於藍綠對立、黨同伐異的情況,很多人認為政治是骯髒的,所以普遍有種自掃門前雪的心態,認為最好不要管政治的事;然而政治跟我們周遭的所有事情都產生關聯,不參與政治最後結果就是使自己的權益受損,所以沒有人能避掉參與政治這件事。所幸近年來台灣的公民運動、社會運動蓬勃發展,民眾對於是非已逐漸有了獨立的判斷能力,漸漸不被政黨所操弄;許多社會運動都是民眾自發性的參與,政黨則趨於輔助的角色。我覺得越來越多人願意參與社會運動是好事,表示大家都願意花時間來了解社會所產生的問題,並且願意撥出一些時間參與活動,表達自己在議題上的認知與訴求,這是一個公民社會逐漸成熟並且發揮出巨大影響力的表徵。我覺得台灣的民主雖然並不健全,但還是慢慢的前進、緩步的成長,但我們能擁有今天的民主自由都要歸功於前輩們的犧牲奉獻,沒有他們的付出就沒有我們的民主,所以我們不能忘記有這麼一群人在台灣尚未民主化時所做出的貢獻,我們感念他們、尊敬他們,並且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

石育民



緩慢而謹慎的,我踏進這間囚室。這幾乎是我此行唯一的目的,我要親眼見見柯旗化老師曾經關押的地方。牆壁上是水泥結構在烈日酷暑下仍保持的一絲絲冰冷,木質地板,回聲著踩踏在上的,我的腳印。蔡寬裕先生告訴我們,綠島感訓監獄在最後一名政治犯出獄離開之後,曾由法務部接手,進行過整修,如今的八卦樓,已非當初他們坐牢時的面貌,現下所見牢房對外的窗戶,改換成明亮的大片玻璃鋁窗,但在它還是感訓監獄時,八卦樓牢房內對外的窗戶,是水泥澆鑄的傾角百葉窗,雖然透光,但外面看不見裡頭,裡頭也看不見外面。於是我在腦中想像,柯旗化老師盤腿端坐在,呈平行排列的光影之下的畫面。

囚室之外的牆上,有個過去警衛用以監看內裡人犯的小小長條型玻璃孔洞,綠島感訓監獄後來改換頭面成為綠島人權園區,曾經的監獄、牢房,轉型成為紀念館、展示間,柯老師住過的這間囚室,在佈展時,被人用油彩陰蝕在長條型玻璃孔洞上塗出「理想國」三個字,這片景象,究竟是表達喬治‧歐威爾式的荒誕黑色幽默,還是真心誠意的向柯老師致敬呢?或許二者兼有吧,良心犯們因著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國而坐牢,而這裡,在不同層次的意義上,也正是他們所欲建立理想國的所在與起點。

去綠島之前,讀完顏世鴻先生的回憶錄《青島東路三號》,算是人權之路體驗營的行前準備,讀書有感寫下短詩一首,就權充心得分享的結尾吧:

〈夜裡的小小紀錄一下〉

這是關於島嶼
最動人的
記憶
陳舊但不失勇氣
白色花瓣與紅色血液
埋藏
千般美麗

清晨的光線  是上升的階梯
鐵索可以束縛肉體
卻綁不住
義理和志氣
刑我吧  我不痛
嚎叫是為了呼喊出
生的意義

同志們  對不起
我想教你們如何活著
卻得帶著你們一起死去
且讓我們一起唱完最後這一段
唱給
永不來臨的國際

許強,臺南佳里人,1940年畢業於臺北帝國大學醫學部,為醫學部首屆畢業生,1946年獲九州帝國大學醫學博士學位。1950年因臺北市工作委員會案被捕,同年11月8日槍決於馬場町。臺北帝國大學教授澤田藤一郎曾譽之為「亞洲第一個有可能獲得諾貝爾醫學獎的人」。

吳欣恬


不是第一次踏上綠島,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但是此趟旅程的重量是可預期的難得,帶著對人權和白色恐怖的懵懂,我拎著行李箱坐上開往台東的火車。

四天三夜的時間,白色恐怖在我腦中一甩原先的模糊樣貌,托生於眾長輩和講師的口中而和我的生命產生些許連結。生命太嬌弱於我,難以想像長輩們是怎樣在如我這般甚至更小的年紀承受生命中的驚濤駭浪,又要有多堅強的精神力才能在遠離那段驚駭又揪心的時光後,願意再重新回憶和訴說。長輩們以泰然自若的輕鬆語調向我展現生命的韌性。

月光襯著手電筒的照亮了人權紀念碑上柏陽先生的刻文,蔡焜霖爺爺用歌聲悼念他入獄後憂慮自縊的父親,以及那些受難獄友的父母;黃春蘭女士字字血淚的談著無緣相見的父親和其留下的遺書,以及從求學到就業無不壟罩著他的那些陰影;楊翠女士的祖父、外祖父的受難遭遇,深切影響了他父母的人生以至於他的。白色恐怖以各種形式深深淺淺染上當年每一個人的生命,不只是受難著自身,他的家人甚至周遭的親戚友人,從過去一直到現在,持續以一種無聲無息的姿態張揚著它的威脅。
不過是一甲子以前的事,殘留的社會記憶甚至不若清領日據來的鮮明,戲劇電影再現著被認定政治正確的故事,離我們這麼近的集體創傷所獲得的注意和重視相較其造成的傷害卻是不成比例的少。解嚴至今,當前執政者是延續著當年的威權獨裁而來,缺乏好好面對和審視傷痕的必要,更沒有承擔過去政治錯誤的勇氣,以至於相關道歉和補償徒具形式缺少血肉,轉型正義的真正實現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傳說中的正義還沒有真的到來,現實中的人權也時不時受著我們看到或看不到的壓迫。長輩們凋零中的生命用令人心驚的熱度照映著我們,渴切在我們的記憶中延續他們的過去,將他們在綠島上的青春殘影疊印在我們的青春上。或許來不及等到正義的到來,接下了棒子,我們要幫他們傳下歷史的見證,也帶著他們的生命記憶等待傷口得以平復的未來。

呂雅婷


非常感謝陳文成基金會,讓我能透過此次營隊,對白色恐怖、臺灣的歷史以及未來,都有了新的了解。特別是在上班之後,還能參加這種密集充實的營隊,更覺得這個機會彌足珍貴。

在短短的四天營隊中,能介紹完白色恐怖的梗概,以及邀請受難者與受難者家屬分享,並能配合綠島特殊地景或設施作介紹,可以感受到在活動內容設計上的用心,四天過後滿載而歸,到現在還在一一消化。回臺之後,自己開始尋線找尋白色恐怖的記述,如柯旗化先生的《臺灣監獄島》,這兩個星期一邊讀著,一邊回憶講師與長輩的分享。

第一天初見面時,忘了是哪個工作人員分享:四天之後,你們將會成為不一樣的人。當下覺得有些誇張,但離開綠島,回到臺灣後,覺得自己的確發生了一些變化。透過營隊,首次感受到戒嚴時期數萬家庭破碎的沉重與血淚,印象特別深刻的是鍾瀚慧老師分享的一個案例,就在我出生前一年,有一位旅行社業務員,因未協助辦理至大陸探親,就成為政治受難者。周婉窈與黃春蘭老師分享後,才知道臺灣的民主化要至1992年,並不是解嚴之後就結束,甚至解嚴後對受難者家屬的管控仍未停歇!我頭一次感受到戒嚴與解嚴與自己的生命有多麼近,以及政黨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權,可以如此毫不留情的對待就像你我一樣的平凡人。在那個時代,如果像現在大家隨口罵罵政府,就會被抓去關了,因此,就像陳瑤華老師所說,多虧有這些長輩,把我們的青春找回來。

在情感面上,透過這個營隊,疏緩了許多自己對現狀的焦慮,找到一些自己可以具體努力的方式:可以透過一則則動人的故事,引起其他人對這個議題的重視。長輩用青春換來的生命歷程,都激勵自己要再更堅定、更柔軟,郭振純先生說:「不必為殉難者流眼淚,他們希望的世繼承遺志」──聽著長輩的分享,實在難以想像再經歷一切又一切的痛苦經歷後,要怎麼達到現在看似的樂觀、豁達?在長輩豎立的風範面前,自己原本小小的無力感或憤怒,也都微不足道了。努力,努力,再努力!

姚佳燕


陳振豪


原本已經滿檔的七月份,在突然騰出空閒後,便匆促地報名早已掛記在心中的「人權之路」營隊。填寫報名表時,回想自身對白色恐怖的認識,驚覺竟無法憶起相關重大事件,無法詳述其發生的背景與原因,這不僅是臺灣年輕人對本土記憶的忽視和遺忘,也是歷經威權時期的臺灣人民所不願提起的灰暗記憶,出生於90年代後的我,對自身的不足與冷漠感到慚愧,究竟那段許多臺灣人不願談論的年代,受到什麼樣的宰制?發生什麼樣的事件?則在前往綠島的旅途中逐漸揭開。

在四天三夜的營隊中,從學術研究、地景探勘到實踐經驗,豐富且大量的資訊進入腦海,懷抱學習的心情,粗略地拼湊白色恐怖的脈絡,在一片此起彼落的討論聲中,從長輩與受難者家屬口中道出的每個字,那刻骨的記憶彷彿在眼前展開,投注一生的歲月,反覆揭露尚未得到平反與道歉的真相,而從學者與同行夥伴的激昂或冷靜的分享與論辯中,看見還有許多人不放棄追尋正義與真相,這些人們都以肯定的眼神說出,我們還要更努力!

在現今仍不斷動盪的臺灣社會裡,我們從來都不是單獨的存在,人們參與社會的態度將決定社會成為何種模樣,威權統治的遺毒,至今仍在臺灣人心中隱隱作痛,在心中佔據某個小角落偶爾發作,警告著自己與他人「不要觸犯底線!」,這顆跨時代的毒瘤,也遺傳到90年代後的年輕臺灣人,恐懼轉化為冷漠,出生於戒嚴時期解除後的90年代臺灣人,雖幸運地逃過威權統治時期殘忍的凌虐,我們的國家還遺留對威權統治者的盲目尊崇、對本土歷史的毫無感覺,我們唯有看輕歷史原貌,承認臺灣民主與自由尚未真正到來,帶著歷史滾輪下的血淚和力量繼續往前,相信自由平等的一天總會回歸這片土地,才能交付那每一位受難者長輩的心願和理想,願臺灣能成為真正的美麗之島!

湯捷


參加完這個深富意義的營隊之後,內心除了震撼還是震撼。震撼的,是蔣氏王朝時期統治者隨手批示就能取人性命的荒唐;震撼的,是竟然那麼少人(可以說是沒人)講得清這整段歷史;震撼的,是活過那段歷史的政治受難者前輩屹立在眼前,娓娓道來他們的故事。

我想,傷害或許可以原諒,但大是大非不能不深究。人生只有這麼一回!如果沒有追求人權價值的前輩們的前仆後繼,黃春蘭女士永遠不會曉得自己坎坷的出國留學之路上(最後沒去成!),政府到底在搞什麼鬼;如果沒有女兒的網路po文,黃女士的父親上刑場之前留下的遺書至今都還會被當作「匪諜檔案」小心翼翼地被政府收藏著!

第一天的開場演講,蘇瑞鏘老師提到了對白色恐怖「知識性的瞭解比情感上的瞭解更為有用」的論點,我非常認同這句話,畢竟,在大部份人對白色恐怖的知識來源來自主流報章雜誌,而這些報章雜誌的作者或所學甚淺,或根本服膺特定政治立場的情況下,加上幾個「大咖」政治人物(如前國防部長郝柏村)站台「喊聲」,太多焦點都被模糊。可惜的是,由於重要檔案多仍屬於加害者一方的政府機關所有,使得轉型正義一直沒法清清楚楚地解決。

轉型正義很重要,它不是特定政黨的任務,而是每個關心大是大非的人都應該要有的自覺。試想,當講台上的受難者前輩們三四十年前出獄,連謀生都大不易的時候,哪料想得到有今天?有願意傾聽他們故事的素昧平生的聽眾,只為了更瞭解「歷史」,這個連歷史學者都搞不清楚的名詞?

或許「歷史是什麼」這個問題,我一輩子都答不出來,但很慶幸在營隊裡,有很多和出於各種好奇,同樣關心白色恐怖歷史的夥伴、講師切磋的機會。在營隊裡,我們小隊上有學歷史的博士生,兩個念社會學的隊輔和各式各樣不同的人,我認為討論時間是收獲最豐富的:不同的想法撞擊、不同的故事分享。  

收獲最豐的是第二天晚上,隨隊的黃廣海爺爺分享了他,作為一個廣東來的老兵,是如何對反攻大陸的神話幻滅而成為思想犯:在新生訓導處的種種、泰源監獄的種種、在綠洲山莊和難友施明德交換書籍來讀、自製地球儀的趣事等等。「我住了二十年的人間地獄,十二年的世外桃源。」作為出獄後靠難友介紹在淡水山上高爾夫球場工作同時閱讀不輟的生活寫照。後來的故事更曲折而動人了,他談到當時爭取回鄉探親的打拚過程,也談到了後來拿了政府的補償金環遊世界的見聞。他笑說:「大匪諜就在你們身邊!」「我自許為一個人類歷史的觀察家。」86歲丶談笑風生的丶曾被判無期徒刑的政治犯就在我眼前向我展現了生命的韌性,太感動了。

經過前兩天參觀園區以及各式討論,眾人對「白色恐怖」之恐怖終於有了認識,但,它是一樁傷天害理的罪又或者是大環境的必然?當然可以直指蔣介石是罪魁禍首,又或者他是另一種代罪羔羊?許多疑問在我心中縈繞著,來到了第三天。第三天陳瑤華老師的課不啻為醍醐灌頂,讓我們知道「正義」不是揪出「罪人」來公審就算了,執法者和殺人犯該如何界定,在全世界的轉型正義史上都是個大哉問。台灣的轉型正義怎麼辦?我們有很多其他國家的例子來借鏡。但隨著時間流逝,進度的遲緩總是令人不免悲觀。但棒子是我們這代人接手的,如果我們自稱愛台灣,似乎應該做些什麼。

炎熱的綠島,海天一色,有明月丶看得到星斗。人權紀念碑跟反共復國的標語,遙相對望,好諷刺。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火燒島已成為觀光聖地,真令人不勝唏噓。四天的時間好快,快得來不及從震撼裡沈澱。或許有一天我會再踏上這塊土地,或許不會。但我絕對不會忘記我的綠島初體驗,在監獄裡丶在歷史裡,在走過歷史的人們身旁聽著他們的故事丶與關心大是大非的人們,一起關心大是大非。

我相信謊言是脆弱的,真相與正義的追求終會露出曙光。而棒子在我們手上。我們能靠的就是我們的不屈,就像前輩們親身示範的一樣。

蔡宜庭


這幾天在綠島,清澈的藍與深邃的綠,燠熱的海風與似乎細數不盡的黑影,迎面而來夾著鹹鹹的味道。

這幾天鹹漉漉的味道,是在我第一晚看了紀錄片”青春祭”便按捺不住的滋味。當今綠島機車蛇行的年輕人,尋求一種刺激與盡情玩樂海水、溫泉的愜意,在飛機震耳欲聾的起飛聲下,突然收束至驚心、幾乎穿透耳膜的軍隊步伐聲,一位一位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的獨白,我突然困惑,"台灣",從口中輕吐的一個名詞,我對它好陌生,我未曾正視過這段深刻幽暗的歷史,淚水不止的流,台灣未曾在我想像之內。

從周婉窈老師的《高一生、家父和那被迫沉默的時代--在追思中思考我們的歷史命題》一文中,白色恐怖或許在早先我便知它對我們的民主、思想是如何迫害,是如何匱乏,但在老師句句誠懇而深沉的隻字片語中,所流露的對高一生的追緬,以及高一生如何影響他父親,進而影響周婉窈老師的生命。我們的文化,欠缺的是這段空白歷史所應該要有的富麗堂皇,欠缺的是每位優秀的藝術家、思想家所要營造、回饋給台灣各個人民。

2013年7月18日 星期四

2013人權之路-青年體驗營 如期舉行


親愛的學員們好,

目前綠島海上風浪略大,船班正常行駛。

今天(7/18)下午,營隊先遣人員已抵達綠島,準備營隊期間的事務。

期待明天(7/19)與大家在綠島人權園區相見。

PS: 集合時間/地點: 7/19 13:15 台東火車站

2013人權之路-青年體驗營工作團隊 敬上

2013年6月17日 星期一

2013人權之路-綠島青年體驗營 錄取名單

2013人權之路-綠島青年體驗營 錄取名單

感謝大家踴躍的報名。
礙於經費及人手的限制,無法讓所有報名者都能參加營隊,
對於已報名但未能錄取朋友,在此表示最大的謝意及歉意。
工作小組費心的從中挑選了40位錄取者,及10位候補。
謝謝大家的支持,但很遺憾無法讓所有人都參加。
基金會或其他單位的相關活動,
企盼大家仍能繼續關心和參與,
一起為台灣的未來而努力。

錄取名單(依姓名順序)
王修梧 石育民 李宜軒 李品翰 李發成
沈美婉 林佳慧 林佳韻 林易瑩 林明瑾
林毅   姚惠耀 柯芳宜 張紹辰 張傳佳
郭怡均 郭彥徵 陳品瑄 陳思羽 陳炯詒
陳觀佑 傅國峻 湯捷   黃佩淳 黃麗中
楊政翰 廖雅楠 熊晨佑 劉華丹 劉靜穎
蔡佳勳 蔡宜庭 蔡曉林 鄭敏   鄧福慧

蕭皓瑋 戴玉峰 鍾佳雯 羅莉婷 蘇江翰

備取名單(依序備取)
1 周舜裕 2 王祉婷 3 陳振豪 4 林韋伶 5 姚佳燕
6 呂雅婷 7 高建中 8 張凱涵 9 曾本昱 10 吳欣恬

注意事項:


1.錄取通知將於部落格發布及E-mail通知錄取學員,請以E-mail回覆是否如期參加營隊(營隊日期 2013/07/19~2013/07/22於綠島),信件內容並包含
身份證字號(外籍朋友請填寫護照號碼)
戶籍地址
通訊地址
緊急聯絡人
與緊急聯絡人之關係
作為辦理保險與聯絡之用。
2.請於收到錄取通知後,於6/20前(含6/20,以郵戳為憑)將保證金1,000元,以郵局現金袋掛號方式(恕不受理支票或匯票),郵寄至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地址:10660 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2512 02-2363-3703),並請於現金袋上註明姓名、聯絡電話及「2013第九屆人權之路綠島青年體驗營」。
3.未於期限內完成繳交保證金者,視同放棄參加,由本小組通知備取依序遞補。
4.營隊結束後,學員須在2013/08/05前(含8/5)繳交活動心得,形式不拘(文字/影像/圖晝或其他藝術創作)。經本小組確認後在8/19前發還保證金。保證金繳交後,未能參加營隊,或提前離開營隊者,或未能於期限內繳交活動報告者,保證金恕不退還。活動報告將公告在營隊部落格,並授權於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所舉辦之非營利活動使用。
5.行前通知預定於78E-mail寄發,請依指定時間、地點前往報到。
6.營隊期間,將辦理團體旅遊平安保險。

如有任何問題,請寫信到greenislandstory@gmail.com
或電02-2363-3703 陳文成基金會


2013第九屆人權之路綠島青年體驗營 工作小組 敬上

2013年5月28日 星期二

2013綠島人權之路青年體驗營開始報名!!(報名已截止,謝謝大家)



直到我自己做了政治牢,我和千萬同胞一樣,遺忘了長年囚居的人的存在。二十多年來,我們,你和我,把這些在過去的歷史時代中,為良識所逼迫,對國家和民族的問題有「不同」主張,並身體力行,而終於被判重刑的人們,完全遺忘了。但從今以後,讓我們不要再忘記他們和他們的家屬。如果我們的鄰近有這樣的家屬,讓我們立刻向他們表示最誠摯的同情和援手,扶持和擁抱他們,使他們更有力量去度過坎坷的人生。                                                                                   ─ 陳映真 <父親:陳映真散文集1



多篇小說裡,簡阿淘的遭遇也就是我底遭遇。他代表了戰後初期參與過抗議活動的台灣年輕小知識份子的徬徨、掙扎到覺醒的過程。身為一個文字工作者我很幸運,從228到白色恐怖時代,直接參加了台灣人壯烈的抗議活動。
                                        ─ 葉石濤 <台灣男子簡阿淘>序文


處在汙濁的時代,如果我們還有良心與正義感,實在不該袖手旁觀。因此我決定自告奮勇地充當悲天憫人的詩人,為受苦的同胞說話,也藉以寫詩發抒心中的鬱悶。願我能寫出時代的心聲。
                                           ─ 柯旗化 <鄉土的呼喚>自序


閉上眼睛,我才能看見窗外的藍天;摀上耳朵,我才能聽見美妙的歌聲。                                                       ─ 幸佳慧 <希望小提琴>                 

活動時間/地點 2013年7月19日(五)~~7月22日(一) 共四天三夜 台灣綠島人權園區及其周圍環境 招生對象/人數 18歲至35歲,對台灣白色恐怖歷史有熱忱或有興趣接觸,深入了解之青年 共40人 報名: 即日起至6/13 23:59截止(台灣時間)。 6/17 於活動網站公布錄取名單。

活動費用:全程免費 但錄取後需繳交保證金1000元,於活動結束後, 8/5前,繳交活動心得後歸還。 (活動集合及解散地點:台東火車站。學員請自行處理至台東火車站的交通事宜) 活動內容:白色恐怖概覽與五、六零年代案件脈絡,新生訓導處與綠洲山莊參訪,受難者長輩分享與對話,受難者家屬的世界,轉型正義與真相和解 活動網站:http://greenislandstory.blogspot.tw/ 聯絡方式:greenislandstory@gmail.com,(02)2363-3703 主辧單位: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 《主辦單位保留活動變更之權利》 補助單位: 臺灣民主基金會 協辦單位: 綠島人權園區-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 贊助單位: 內政部

參考資訊:
‧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 http://www.nhrm.gov.tw/nhrm/code/
‧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 http://www.taiwantrc.org
‧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 http://www.twcenter.org.tw/index.html
‧台灣人權綠島園區 http://www.nhrm.gov.tw/NHRM/Code/gi_park_about.aspx
‧台灣人權景美園區 http://www.nhrm.gov.tw/NHRM/Code/jm_history.aspx
‧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http://www.cf.org.tw/index.php
‧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 http://www.cwcmf.org.tw/ 

2013年3月14日 星期四


1/26早上,參觀「嘉義舊監」,瞭解它被保存下來的過程…
它是目前全台僅存日據時代的監獄,嘉義市政府原有意拆除後,原地改作其他用途,附近居民也讚成,以促進地方「繁榮」,經當地對文化古蹟的保存有遠見的人極力爭取,才幸而保留下來…

參觀完,當初發起這項「搶救」古蹟的先生來跟我們分享整個過程…
他說,一開始並沒有強力的表明我們反對拆除的意見,只是先舉辦與它連結的藝文和參觀活動,然後在出口處作「意見調查」,附近的居民,原先持反對(保留為古蹟)意見的,在參觀完後,覺得把它保留下來也不錯,就這樣漸漸的爭取到大多數人的認同,克服反對意見的障礙,它順理成章的保留下來…今天,嘉義舊獄的維護和導覽,都是靠一群無給職的志工在護持的…

聽了他的分享,讓我學習到:要推動一項社會運動,面對「威脅」它的因素,必須透過對話和「協商」才能成功。這三天的課程,也有一位老師提到,譬如台東美麗灣的環境保護運動,台東人的想法是:這裡蓋旅館,我們的子女有就業的機會,就不用離鄉背景去外地謀生…外人常以不同的價值和角度來看待美麗灣,先瞭解當地人的想法,才能解決衝突以達成「雙嬴」…

(1/26)晚上研討「轉型期正義」,首先觀賞一部記錄片~「長夜將盡」。

南非白人政府在統治期間實施種族隔離政策,很多黑人為爭取公民應有的權益和平等的對待,遭受軍隊或警察鎮壓,甚至謀殺,曼德拉政府執政後,為國家的長治久安,撫平族群衝突,開始進行「轉型正義」,他成立一個「真相調查及和解委員會」The 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簡稱TRC以前侵犯人權的責任人如果想避免法律審判,得到特赦,必須在一年內向該委員會講出全部真相;受害者或其家屬也可以向該委員會申訴,陳述受難者遭受迫害的事實,要求協助追查真兇…在法庭上,加害者除了必須坦承他當時所犯下的罪行,並向受害者的家屬道歉,請求原諒和特,透過雙方的對話和「真相調查及和解委員會」的仲裁,雙方和解,受害者的家屬得以撫平長久以來內心的傷痛和冤屈,加害者也可以懺悔過去的罪行,不再繼續受到良心的遣責…

記錄片中有幾個實例:種族隔離政策造成黑人對白人的仇視,一位無辜的白人少女被黑人殺害,在聽證會上,自首的加害者表達身為黑人遭受到種族歧視和壓迫內心的憤怒,讓他將它發洩在一個與他無冤無仇的受害者身上,並為此深深感到愧疚…後來,受害者的父母主動探訪黑人的家庭,除了原諒了當事人也安慰他的家人,他的母親深受感動的說:「往事不堪回首,雖然我的兒子已經出獄回來了,但我知道他們的女兒永遠回不來了…」

另一個故事是,一個黑人警察多年來一直深受良心的折磨,決定出來自首以卸下心裡的重擔,在聽證會上,受害者的母親痛聲的指責他何忍傷害自己的同胞,他愧歉的解釋:當年在這個「體制」內身不由己,奉長官之命不得不執行一些違反人權和道德的「任務」…

曼德拉真是一位偉大的政治家,他的政治智慧~透過「轉型正義」清算過去這一段不公不義的歷史,化解南非族群對立的問題,因為種族隔離不只造成黑人的痛苦,也讓白人心生恐懼,只敢「關」在自己白人的社區裡,一旦走出這個「牢」就隨時可能遭遇不測,他讓公平和正義得以在南非實現,有助於這個國家內族群的和諧,共榮共存;他同時也是一位「宗教家」,因為「轉型正義」化解了加害者和受害者內心的痛苦,這樣國家的人民一定可以越來越融洽的相處。

關於「轉型正義」,韓國對曾發生過的「光州事件」追究當時執行鎮壓的全斗煥總統,相較韓國和南非的「境外實例」,台灣經曾發生過的二二八屠殺事件和白色恐怖,至今仍沒有「加害者」主動出來認錯,更不用說追究迫害人權的事實了,六十年來應該為此負責的國民党,掌控教育、司法和媒體,刻意隱瞞和曲解過去罄竹難書的罪行,還厚顏無恥的提出似是而非的謬論:要忘掉過去才能迎向未來…世界上哪有「加害者」要求「受害者」既往不究,偏偏有些已經被洗腦,認賊作父的台灣人認為言之有理,過去的歷史真相都還沒大白和處理,就像一直沒有清洗乾淨的傷口,怎有可能癒合,期待台灣能有一位像曼德拉,具有人格高度和政治智慧的領導者,做好「轉型正義」,撫平歷史的傷口,帶領全台灣人民邁向一個真正民主,公平,和正義的國家。

二二八和白色恐怖這些歷史,自己之前已略有涉獵;「牽阮的手」已看過,但再次觀賞,內心仍然感動。這一次能親身走訪「陳澄波、二二八文化館」,還有,聽受害者的家屬:基金會的負責人,高英傑先生的見證,以及紀念碑的設計人詹老師的分享,這些歷史不再只是腦中抽象的故事…誠如一位老師所講的:「死人的力量是很大的」,的確,當年那些二二八受難的先賢和英靈,還有,為了爭取言論自由而自焚的鄭南榕先生,還有幾年前才逝世不久的田朝明醫師,他們的色身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們的精神,他們的勇氣和愛心,至今仍在虛空中迴盪著,呼喚我們這一代的人要當家做主,繼續為台灣的獨立建國奮鬥,誰說他們死了呢?基金會舉辦這樣的研習會,燈火相傳,就像很多為台灣民主和人權奮鬥的團体和個人,其影響(蝴蝶效應)是無遠弗界的,現在只管播下這些種子,持續的推廣,有一天自會遍地開花…